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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苏迫受刑


苏迫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哑了,身上的衣服被抽的破破烂烂,几道血痕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侧,脸上的颜色褪去了大半,额角爆着青筋,看起来已经撑到了极限。

可他偏偏在笑,笑容挂在他这副几乎要碎掉的皮相上有一种诡异的不协调感。

付序的脸更黑了,他审了半辈子人从来没见过这种货色。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是苏迫的嘴和茅坑的石头不相上下,审了这么久除了嘲讽,第一句话居然是问他有没有相机。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第二反应是苏迫终于疼疯了。

周围几个打手也是面面相觑,一个浑身是血的阶下囚,突然开口问这种问题,这么听着都像是脑子被打坏了。

付序阴沉着脸没有立刻答话。

在末世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异能千奇百怪,万一是以相机为媒介呢?这家伙突然要相机,难保不是藏了后手。

但付序不可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他挥了挥手,手下立刻出去了,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台相机,像从某个废弃仓库里刨出来的。

“给他。”

手下把相机举到苏迫面前。

苏迫动了动眼皮,像是终于从半昏半醒里回了神,他看了一眼相机声音哑得厉害:“给我拍张照。”

付序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死死盯着苏迫,试图从那张被血污糊了大半的脸上找出点什么,找出点他是在戏耍自己的痕迹。

可苏迫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甚至有点无辜。

付序笑了,宽厚的笑又慢慢爬上他的脸,恢复了以往那种仿佛什么都尽在掌握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可能想明白了,苏迫不过是想给自己留张遗像,这也侧面证明苏迫并不是毫无所求。

有要求,就不怕办不成事,这是付序在末世里用人命堆出来的道理,一个人只要还有欲望,还有牵挂,就有被撬开的缝。

“给他拍。”付序吩咐手下。

相机被举起来,镜头对准了苏迫。

苏迫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角度,然后偏了偏头,让额前散乱的头发挡住一点眉眼。

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居然不怎么狼狈了,反而像是故意摆出的什么画报姿势,他甚至抬了抬嘴角,笑得比刚才更艳了些。

咔嚓。

闪光灯亮了一瞬,照的苏迫面庞更加诡橘。

付序走过来,从手下那里接过相机看了两眼,啧,像是私房照。

“现在可以说了吧。”付序把相机放在一边,声音端着,带着点虚假的耐心。

“说什么?”苏迫轻飘飘地反问,像是不理解付序为什么发问。

付序的脸沉了下去。

苏迫这才戏谑地啊了一声,仿佛刚刚明白过来什么天大的误会:“我只是觉得,这幅模样,宁医会喜欢而已。”

赤裸裸的挑衅,刑房里几个打手都听愣了,付序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你倒是不怕死。”付序从齿间挤出话来。

“自然是怕,可如果死亡能让宁医记我很久的话,似乎也不是什么苦差事。他这个人记性不好,不搞点深刻的转身就忘了。”

苏迫说得太过轻松,语气里甚至能品出一丝期待。

付序沉默地盯着他,像在辨认一个疯子的真伪,最后他低低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他挥手,示意用刑继续。

心中却已经在思考新的对策,硬的不行,这人骨头太硬了。

想通后付序吸了一口气,慢慢把暴怒压下去,换了副脸色重新走到苏迫面前,脸上的笑已经变成了另一种。

和之前虚伪的热络不同,这笑容里竟然带上了点推心置腹的诚恳,像一位年长者面对被欺骗的晚辈,语重心长。

“我早先以为,你是不想受苏宁医的控制,才故意惹出这么大动静,想让苏宁医来找我,借我的手,除掉苏宁医。”

苏迫没应声,只是吊在空中微微喘着气。

付序也不气馁继续道:“如今一看,我竟是看反了。不是你想借我杀他,是苏宁医想借我杀你。”

他特意停顿了片刻,让空气里的沉默发酵。

“你也清楚,当初我实力正盛,你在城内就是一个活靶子,你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你当真没怀疑过苏宁医想让你死吗?”

苏迫忽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动摇的神情

“其实我也觉得不平。”他说。

付序心中一动,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情又摆了出来,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柔:“说说。”

“我不明白,我都已经这么乖了,宁医有我一个不够吗?为什么非要有小四小五呢?”

付序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四?

小五?

他的脑子像被一桶冰水当头泼下,整个人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那你算什么?小三吗?!

付序只觉得血一阵一阵往头顶上涌,他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

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尖叫: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不是在审犯人吗?这人在说什么东西?他是不是在跟我讨论情感问题?这还是阳间吗?

付序果断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盒,哆嗦着倒出两片降血压药,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苦味在舌根散开,他缓了几秒,才勉强把那股冲上来的气血压下去。

苏迫还在继续:“一个幼稚,一个木讷,一个病秧子,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够了!”付序低喝一声,手指微颤地又要拧开药瓶。

他不能失态。一个合格的棋手不该被一颗棋子带偏了节奏,付序闭上眼,深吸了两口气,硬是重新挤出一个和煦的笑脸。

“我是为你不值啊,你应该知道。”他语气带着惋惜,“之前苏宁医其实来找我谈过判。就在粮食出事的前一天,他必然避着你吧?”

眼见苏迫没接话,付序站起来走到苏迫面前,微微仰起头与他对视:“他跟我说,苏迫这个人,已经看腻了,想让我帮忙处理掉。”

地牢里很静,只有水滴滴答答从墙角渗出来的声音,无形的给人施加精神压力。

但显然付序千算万算没算到,苏迫从那些方面都算不上是一个人。

苏迫已经没时间听城主叽里咕噜说什么了,宁医声音真好听。

【这招出得妙啊,他说的极大部分都是实话,若是日后去查,每一条都可以对上,唯独在外人不可知的地方做了假,无论离间的成不成功,听到也难免生出嫌隙。】

听着苏宁医的夸奖苏迫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心中涌起了阵阵杀意。

付序见苏迫长久不语,以为戳中了要害,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把握:“只要你向我供出他的位置,我会帮你抓到他,囚禁他。我保证在实验之外,他可以任你处置。”

他故意把最后四个字咬得清晰而缓慢,像在往蜜糖里裹刀片。

“你不是想让他的眼里只有你吗,只要他跑不掉了,他身边的那些阿猫阿狗你一个个清了便是。”

苏迫沉默了片刻,慢慢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的确心动了。”

付序的笑意还来不及完全展开,就听苏迫话锋一转:“但是,我不是早就这么干了吗?不然你说宁医为什么要杀了我?不信你可以去审审纳德。”

付序放弃了,他甚至认为苏迫其实跟本不知道苏宁医藏在哪,也是自己之前得来的情报上两人早已离心,不知道也应该。

至于一直不说不知情,一部分可能是说了自己也未必会相信,一部分……

付序面露难色,一部分可能是这恋爱脑撕咬面子活受罪,宁可受刑也不想让外人知道苏宁医不信他。

虽说很牵强,但是他这种脑子有病的人好像真的能做出来。

正想着,刑房的门被推开了。

独眼女人快步从外面走进来,她径自走到付序身旁,显然在门外听到了付序的心声。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纳德那边已经猜出我的异能是什么,一直在心里唱擦皮鞋。读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我还是建议你从苏迫身上入手。”

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从内部灼了一下,慢慢抬起头,那只独眼转向苏迫。

苏迫挂在刑架上,嘴角仍噙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他分明什么都没说,可意识里正翻腾着一些极其恶毒又极其精准的念头。

那些念头像一根根细针,专门往人心最软最暗的地方扎。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疲惫,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脊椎底端窜上来,她看着苏迫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垂下眼掩饰那丝疲色,提起精神继续向付序汇报。

“在纳德察觉到我的异能之前,她的心里一直在担忧苏迫暴露了藏身地点。”女人说,“苏迫绝对知道地点在哪。”

付序听完,缓缓笑起来,苏迫不疯他要疯了。

“好的,这里不用你了。”他转过身,声音忽然轻快起来,像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务,“去把纳德杀了吧,剩下的人押着苏迫往外走。”

女人没有动。

付序走出两步,察觉到女人还站在原处,回过头眉峰微拢:“怎么?”

女人仍站在原地,与其说是与付序较劲,不如说是在和自己较劲。

她抬起那只独眼,直直地望着付序,地牢的火光在她眼中跳动,像一小簇即将被风吹灭的烛火。

“付序。”她叫了他的名字,“你还记得,基地刚建起来,第一次有人来犯,你对我们说过什么吗?”

付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些事等解决完再说。”

女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慢慢点头。

“好的城主。”

真好。他不记得了。

她终于死心,士为知己者死原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自己不该再守着这个占用了恩人身体的怪物继续下去了,人都是善变的,她早就该明白了。

女人平静的转过身,朝关押纳德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苏迫被几个人粗暴地从刑架上放下来,两条手臂已经脱力,身体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被两旁的人半架半拖地往外走。

有了人质,这一路顺的不可思议。

广场早已被清空,付序让人把苏迫拖到广场中央,又搬来一把椅子,自己施施然坐下,仿佛不是在逼供,而是在看一场早有准备的戏。

“传出去。”他挥了挥手。

有异能者站上高台,那声音像滚雷一般碾过整片基地。

“苏宁医!城主要见你!半个小时内不到场,每过一分钟,就切苏迫一根手指!”

那声音回荡在残破的街巷之间,惹得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

苏迫被扔在广场的地砖上,像是一副了却生机的模样。

【宁医,你再不来,我就要变成哆啦B梦了。】

苏宁医在密室中站起,额角青筋一跳。

【还是说,宁医的口味比我想象中重一点?很喜欢我这样残缺的样子?】苏迫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血味的黏腻,像一条挨了打还要蹭过来的大狗。

【城主手里还有受刑照,拍得还行,你要是喜欢……】

“打住!”苏宁医气急败坏,暴跳如雷,恼羞成怒,小发雷霆。

“马上来救你,我不想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苏迫住脑,要不然以后你休想上床!!”

【哦?不上床,那上哪里?】

“你他……!”

苏迫老实了。

苏宁医喘了两口气,血压正在追赶城主的脚步,他狠狠搓了一把脸,把那些莫名其妙窜上来的热度全压回去。

外面的声音林菟自然也听到了,他马不停蹄的赶到密室,抱着昏迷的柏槐,死死守在密室门口。

“你不能出去,出去就是送死,我已经叫人去救苏迫了。”

“没关系。”苏宁医直视林菟“我心里有数,我的异能你不是没见过吗,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林菟抿紧了唇没再说话,低头把柏槐轻轻放到墙边的毯子上。

苏星默默地凑过来,顺手接过照顾的职责。

看着苏宁医自信笃定的模样,林菟微微让出身,朝苏宁医点了一下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密室,苏宁医一路无言,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苏迫真的很贵。

赶到广场边缘时,半个小时的时限已经过了。

苏迫被按在广场中央的石阶旁,血顺着他垂落的手往下滴,在身下积成一小滩。

而在那滩血里,他右手的五根手指,只剩下了光秃秃被切断得整整齐齐的几截残指。

断口已经被某种简易方式灼过,血止住了,焦黑与鲜红交错,像什么被撕坏的玩偶。

苏迫知道失去幽精的苏宁医不会确切的感受到心痛,这是两人相连的证明。

但看到苏宁医脸上的担忧时,还是忍不住抱有妄念。

苏宁医慢慢抬起手。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周围突然想起了刺耳的电音,一具黑色的巨大木箱骤然显现,如棺椁般无声无息地悬在半空。

付序露出满意的微笑:“你果然来了。”

苏宁医没理他。

轻轻抬手,木箱裹挟着气流重重朝城主一行人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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