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心脏病
同时另一边,一个年轻的中士已经来不及等冲锋舟了。他脱掉外套和靴子,只穿着一条内裤和一件T恤,从岸边跳进了汉江。
二月底的汉江水温大约在零度到两度之间。刚刚化冻。水面上还漂着碎冰。
中士跳下去的瞬间,寒冷像一把刀扎进了他的骨头里。他的肌肉瞬间收缩。牙关咬紧。但他没有停。两条胳膊轮流划水,朝直升机的方向游去。
从岸边到直升机坠落的位置大约五十米。他游了不到两分钟。
-----
中士游到直升机旁边的时候,飞行员已经自己从座舱里爬了出来。他站在半沉的机身上,一只手抓着旋翼的轴座,另一只手在试图拉后座的乘客。
穆尔。
穆尔的半个身子还卡在座舱里。安全带还系着。他的手在摸安全带的锁扣,但手指好像不太听使唤。冰水已经没到了他的腰。
中士爬上了直升机的机身。他的手冻得通红,但还能动。他伸手帮穆尔解开了安全带的锁扣。锁扣很紧,在水里泡了之后金属发涩,他使了很大的劲才掰开。
"将军,抓住我。"
穆尔的手抓住了中士的肩膀。两个人一起从座舱里翻了出来,滑进了冰冷的江水中。
穆尔被冰水浸透了全身。他的脸一瞬间变成了铁灰色。嘴唇发紫。身体在剧烈颤抖。但他还是自己在划水。五十四岁的人,在零度的江水里划水。
冲锋舟到了。四个人把穆尔和飞行员从水里拖上了橡皮舟。穆尔被拽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截被水泡透了的木头。衣服贴在身上,水从每一条缝隙里往下淌。
冲锋舟划回了南岸。
穆尔被人扶着站了起来。他的腿在抖,但站住了。
有人跑过来给他披了一件干燥的军大衣。又有人端来了一杯热咖啡。穆尔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手还在发抖,咖啡洒了一些在大衣上。
"将军,您哪里受伤了?"
穆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膝盖附近有一点擦伤。可能是坠落的时候撞在了座舱边框上。不严重。
"没什么。腿磕了一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平稳,"飞行员呢?"
"飞行员没事,将军。"
穆尔点了下头。他朝旁边一辆炮兵指挥车的方向走了几步。有人打开了车门。穆尔坐进了车里。车里有暖气。
他开始换衣服。有人给他找来了一套干燥的作战服和一双干靴子。穆尔把湿透的衣服脱了,换上了干衣服。
"叫个医生来看看我的腿。"他说了一句。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
五分钟后。
医生跑过来的时候,穆尔的头歪在了一边。
"将军?"
没有回应。
"将军!"
医生拉开了车门。穆尔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脸色从铁灰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近乎青紫的颜色。嘴唇完全没有血色。
医生伸手按住了穆尔的颈动脉。
有脉搏。但极弱。极不规则。跳两下停一下。跳一下停两下。
"心脏!担架!快!"
-----
骊州野战医院。下午三点。
穆尔被送到骊州野战医院的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野战医院是一排帆布帐篷。最大的一顶帐篷是手术室,里面有两张手术台、几盏煤气灯和一台便携式X光机。条件简陋,但军医的水平不差。主刀军医是一个从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调来的心脏科少校。
穆尔被抬进了帐篷。军医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征。
血压极低。心率极不规则。瞳孔对光反射迟钝。皮肤呈青紫色。典型的急性心肌梗塞的症状。
冰水浸泡加上坠机的惊吓,对一个五十四岁的心脏来说是双重打击。低温导致血管剧烈收缩,冠状动脉供血骤然减少。肾上腺素飙升导致心脏负荷暴增。两个因素叠加在一起,心肌梗塞了。
军医做了他能做的一切。肾上腺素注射。胸外心脏按压。氧气面罩。热毯包裹。
穆尔的心电图在示波器上画出了一条扭曲的、不规则的线。偶尔跳一下。然后平了一段。又跳一下。间隔越来越长。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嘀……嘀……嘀……"的声音。
军医看着示波器。旁边的护士在记录时间。
"嘀……嘀…………嘀…………"
间隔越来越长了。
"嘀……………………"
最后一声之后,示波器上的线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绿光。
军医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四点十七分。
他把听诊器从穆尔的胸口移开。站直了身子。
"Time of death. Four seventeen pm. February twenty-fourth, nineteen fifty-one."(死亡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一九五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帐篷外面,骊州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汉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色的光。直升机坠落的那片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看不出几个小时前有一架飞机从天上掉下来过。
布莱恩特·穆尔。少将。美第九军军长。西点1917届。打过瓜达尔卡纳尔。打过诺曼底。打过阿登。解放过纽恩加默集中营。在西点当过校长。
从二月十四日接任第九军军长,到二月二十四日死在骊州野战医院的帆布帐篷里。
整整十天。
------
白云机场。
方天朔睁开眼睛。
两份电报还摆在桌上。
他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一下。
特战旅侦察三组。小李那一枪,打的是降落架。降落架上的一个凹坑,要了一个美军军长的命。
运气也太好了。
快赶上他自己了。
-----
下午三点。C-47运输机在白云机场的跑道上滑行。
方天朔坐在机舱里。旁边是张浩浩和吴大江。李福远坐在对面,怀里抱着两个饭盒,里面装的是从机场边大排档买来的蒜蓉炒海鲜,生怕被人抢了。
飞机起飞了。
广州在下面越来越小。白云山。珠江。大排档的烟火气。蒜蓉炒海鲜的味道。全都留在了身后。
方天朔靠在机舱壁上。闭着眼睛。
京城在等着他。
釜山也在等着他。
(https://www.bxwxber.cc/book/85284225/66468233.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