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定时炸弹

方天朔的办法是：从码头泊位的边缘顺着系缆桩和护舷的钢架爬到船体旁边。泊位和船体之间有大约一米到一米半的缝隙。人可以踩着护舷的钢梁，贴着船体，把炸药包用铁丝绑在船壳上。水线附近的船壳上有铆钉和焊缝的凸起，正好可以挂铁丝。铁丝有三米长，垂下去之后炸药刚好在水线以下。

不需要下水。但需要胆子大。因为你的脚下就是黑沉沉的海水，你的手贴在冰冷的钢板上，你的头顶上就是船的甲板，甲板上可能随时有人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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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区的第一声爆炸一响，码头上立刻乱了。

停在泊位上的船开始拉响汽笛。船员们从舱室里涌上甲板。有人在喊"着火了"。有人在解缆绳想跑。但港口管理方下了命令，在事态明朗之前所有船只禁止移动，以免在港池里撞成一团。

码头上的守卫也乱了。巡逻队全部朝港口北面的仓库区方向跑。消防车从码头的另一端呼啸着开过去。探照灯全朝着火光的方向照。

码头南段突然变成了一个死角。没有巡逻。没有探照灯。黑暗。

陈虎看了一眼手表。零点零四分。

"走。分组行动。"

五十名蒋军加八名特战队员分成了六个小组。每组八到十人。每组负责一艘船。

目标是泊位上吨位最大的六艘船。三艘万吨级的美军运输船。两艘中型货船。一艘驱逐舰。

六个小组从集装箱后面跑了出来。弯着腰，沿着泊位的边缘快速移动。脚步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被远处的爆炸声和汽笛声完全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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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虎带着自己的小组负责最大的那艘运输船。一万两千吨。灰色的船体像一堵铁墙立在泊位旁边。甲板上有人影在晃动。船员在忙着什么。但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北面仓库区的火光上。

陈虎翻过了泊位边缘的防撞栏杆。脚踩在了护舷的钢架上。钢架很窄，只有十几厘米宽。下面是黑沉沉的海水。海水拍打着船体和泊位之间的缝隙，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贴着船体的钢板侧身移动。钢板是冰冷的。油漆面粗糙。手指摸到了铆钉的突起。

吃水线的位置在他脚下大约一米的地方。海水的湿痕在船壳上画出了一条深浅分明的线。线以下是被海水长年浸泡的暗绿色。线以上是灰色的船漆。

陈虎从肩上解下了炸药包。两公斤TNT。用油纸包着。外面缠了三圈铁丝。铁丝的末端弯成了两个钩子。

他弯下腰。一只手抓着护舷钢架的横梁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把炸药包按在了吃水线下方的船壳上。铁丝钩挂在了一排铆钉的凸起上。他用力拧了两圈。铁丝收紧了。炸药包贴在了船壳上。纹丝不动。

然后是引信。

定时引信。方天朔给的。苏联制造。转盘式。拧到想要的时间，松手，就开始倒计时。

陈虎把引信插进了炸药包的雷管口。拧转盘。七十分钟。凌晨一点十五分起爆。

"咔。"转盘松了。开始走了。

他的手上全是汗。汗和海水混在一起。咸的。凉的。

炸药包安好了。他沿着护舷钢架侧身移回了泊位。翻回了栏杆。蹲在地上喘了两口气。

旁边的蒋军士兵们在他的指导下也在操作。两个人一组。一个踩钢架挂炸药。一个在泊位上拉着他的腰带防止掉下去。

三分钟。这艘船上挂了三个炸药包。分布在船体中前部、中部和中后部。引信全部设定在七十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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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逐舰那组更紧张。

驱逐舰比运输船小，但舰上的人更警觉。舰桥上有人在用望远镜看港口方向的火光。甲板上有值班的水兵。

特战队员带着两个蒋军士兵从驱逐舰的艉部摸过去。艉部是螺旋桨和舵的位置，甲板上的值班水兵看不到这里。

特战队员本来要把炸药挂在船壳上。但他看到了一个更好的位置。

驱逐舰的艉部有一个弹药传送口。用来从码头上往舰内的弹药库补充弹药的。传送口是一个半米见方的钢制方口。盖着一块铁板。铁板用两个蝶形螺母固定。

特战队员用扳手拧开了蝶形螺母。掀开铁板。传送口里面是一条倾斜的滑道。滑道通向舰内的弹药库。

他把炸药包塞进了传送口。顺着滑道滑了下去。听到了炸药包落在弹药库地板上的闷响。

引信已经拧好了。七十分钟。

这艘驱逐舰不只是会被炸出一个洞。炸药会在弹药库里面引爆。弹药殉爆。整条舰从内部炸开。

特战队员合上铁板。拧回螺母。和两个蒋军士兵从艉部原路摸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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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零点二十分。六个小组全部完成作业。

陈虎在泊位南端集合了所有人。清点了一下。五十八个人出去，五十八个人回来。一个不少。没有被发现。

"撤。朝机场方向走。"

五十八个人弯着腰从码头南段撤了出去。穿过港口外围的一条排水沟。沿着偏僻的小路朝机场方向移动。他们的下一步是赶到机场，和刘长官的人汇合，一起坐飞机走。

码头上的六艘船安安静静地停在泊位里。船员们还在甲板上看北面仓库区的大火。没有人知道脚下的船壳上已经挂了炸药。

定时引信在黑暗中无声地走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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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山全城的警报响了。

尖锐的防空警报声在每一条街道上回荡。美军和韩军的消防车从各个方向朝港口涌去。卡车载着士兵从营地里冲出来。宪兵的吉普车在路上横冲直撞。

整座城市从睡梦中惊醒了。

港口方向的天空是橙红色的。爆炸声一阵一阵的。有时候是沉闷的"轰"，那是仓库在爆。有时候是尖锐的"啪啪啪"，那是弹药在殉爆。偶尔还有一声特别巨大的爆炸，整个城市都能感觉到地面在震——那是又一个油罐炸了。

方天朔蹲在巷子里。看着司令部大楼前面的变化。

两个正门卫兵中的一个被叫走了。一辆吉普车停在大楼前面。一个军官从里面跑出来跳上车。吉普车朝港口方向飞驰而去。又一辆车来了。又一个军官跑出来上车走了。

司令部正在被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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