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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杨坚:朕的儿子,有千古一帝之资?


  【开凿大运河!】
  一声令下,整个天下的血脉仿佛都开始重新奔流。
  无数船只在初具雏形的河道上穿梭。
  南方丝绸、瓷器、稻米源源北上,北方骏马、铁器、人口也同样顺流而下。
  经济融合,南北归心。
  在这一刻,杨坚都忍不住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就单纯这点,这逆子所想所做的,比他这个老子要强。
  紧接着,画面再转。
  【立科举,远天下贤能之人!】
  长安城内,贡院门开。
  无数身着麻衣、面露紧张与期待的寒门之士,涌入考场。
  不少才华横溢的良臣从中脱颖而出,殚精竭虑为大隋出谋划策。
  这一制度,如一柄无坚不摧的大锤,狠狠砸在牢不可破的门阀世家身上。
  一个镜头,给到了一名世家子弟怨毒如蛇蝎的目光。
  另一个镜头,给到了一个寒门子弟高中之后,当即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发自肺腑感谢皇恩。
  两张画面,胜过千言万语。
  然而,这并非所有。
  画面骤然切换至黄沙漫天的西域。
  杨广身着金甲,随军出征,兵临张掖。
  他于中军之前,身后是军容正盛的隋军,大纛猎猎。
  【入我大隋,亦或亡国灭种。】
  【我等,愿臣服上国。】
  西域二十七国君主,毫不犹豫跪倒在他身前。
  或上降表,或上贡品。
  无一不用自己的方式,向这位来自东方的天子,表达自己的卑微姿态。
  大汉都护府的荣光,时隔数百年,再次重现。
  如此万国来朝的景象,无不深深刺激着殿内的所有人。
  开运河、创科举、征西域!
  无不体现着这位君王的雄心壮志与帝王天赋。
  看到这里,杨坚脸上的眼轮匝肌微微抽动。
  几欲喷射而出的怒火,竟被一丝莫名其妙的疑惑和骄傲冲淡。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一股荒谬至极的错觉。
  “朕的这个儿子……有千古一帝之资?”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
  大秦。
  嬴政有些疑惑。
  从天幕可以看出,这位后世绝命定然是骄傲自负之人。
  这种天生贵胄、文治武功且心狠手辣的君王,会用怎样的方式震慑天下呢?
  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是多余,嬴政立刻做出了判断。
  必然是修建豪华壮丽的宫殿,征伐所有不臣之人!
  但是……
  嬴政眉头微微皱起。
  按照视频里大隋的国情,就算是大修宫殿和征讨蛮夷。
  也不至于国力衰落,最后落了个炀的谥号吧!
  ……
  “这杨广,也算是朕的岳父。”
  李世民叹了口气:“说实话,朕能理解他,朕太能理解他了。”
  “真的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李世民唏嘘着,握住了妻子的手,“若是承乾青雀,朕定然是舍不得的!”
  观音婢反握住丈夫的手,柔声道:“陛下拳拳爱子之心,承乾他们必然是能感受到的,你们父子之情,岂会如他们父子一般易于挑拨。”
  安抚好了丈夫,观音婢再度看回天幕,谁也没看见。
  她掩在锦绣衣袍下的另一只手早已紧紧攥着,指甲都陷入肉中。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想要松手的意思。
  这是第一次,观音婢如此渴盼仰慕的自己的儿子可以无能一点,再无能一点。
  只要,别够上这天幕的门槛就行。
  否则承乾、青雀和……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
  就在所有人因杨广的功绩,对他的谥号产生怀疑时。
  仰望天幕的杨坚,心中的骄傲快压过杀意时。
  天幕的画风,骤然一转。
  激昂的背景音,瞬间消失。
  转而代之的,是急促、悲凉的胡笳之声。
  整个天幕的色调,由辉煌的金色,变成了冷色的铁灰。
  旁白声再次响起,却没了之前的赞叹,只剩下叹息。
  【运河如龙,贯南北京向者观其雄阔,叹其通南北、利千秋之宏志,奈何窥其里,乃见宏图之下,血泪白骨被土掩实。】
  【河南、淮北征调民夫百万有余,一无盘缠,二荒田野。】
  【窑夫多衣不蔽体,唯沾泥带汗之破缕,勉强遮身。】
  【肤蜡黄,骨嶙峋,皆因久乏营养。监工肥马,躯硕与民夫干瘦,对比刺目。彼持油浸皮鞭,每挥则锐啸破空,精准及动作稍缓之民夫背。】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浑身只剩下一具骨架,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干瘪的胸膛。
  监工的马蹄声从他身旁经过,带起的泥点飞到他身上。
  就在监工转身的瞬间,老者枯槁的身躯,猛地爆出最后一丝力量。
  他用尽了所有力气,颤抖着将手伸进怀中。
  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的吃力,仿佛在与死神角力。
  终于,他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早已干裂、沾满了黄色泥土地窝窝头。
  他没有看窝窝头一样,而是用那双抖的没有血肉的手,将它塞给了一个同样羸弱不堪、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孙子。
  等感到那双小手颤巍巍接过,他最后的一抹力气也被抽干。
  支撑了他一辈子的脊梁,再也直不起来。
  干瘦的身躯,如同枯死的树干,直挺挺、无声地倒在黄泥之中。
  再也没有起来。
  他的孙子,那个孩子,手里握着带走爷爷余温地窝窝头。
  他没有哭。
  原本应该清澈明亮的双眼,只见一种死寂的麻木。
  他缓缓低下头,咧开嘴,狠狠地咬在坚硬如铁的窝头上。
  他近乎是用尽了全力,似乎想咬断这世道的悲伤。
  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缓缓落入那泥泞之中。
  没有一句旁白,没有半点声音。
  ……
  大汉,未央宫。
  汉文帝刘恒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通过天幕,他大致推算大隋的人口是四千万左右。
  短时间动员百万人次的人力。
  并不是一种值得夸赞的事,反而有可能是一种灾难。
  这种规模的劳役,从来没有朝廷能控制的住……
  “有时候,有雄心壮志的君王比昏君更可怕……”
  ……
  大明,洪武大殿。
  此时殿内气氛压抑的令人窒息。
  朱元璋脸上肌肉紧绷,身上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画面倒下的老者,麻木啃着窝窝头的孩童,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到的不是隋朝。
  而是自己的父亲、母亲、大哥……
  他们临死前,眼神也是这般绝望和麻木,他们只想好好活着。
  那种深入骨髓的锥心之痛,再次涌了上来。
  “咔嚓!”
  龙椅扶手,竟是硬生生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痕。
  鲜血自他手中流淌,他却浑然不觉。
  一字一句,仿佛是他从他牙缝里出来,愤怒咆哮。
  “千古昏君!”
  “夏桀商纣,莫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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