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君臣名分，宗法纲常，配得上一个永乐大帝吗
“老四，咱倒是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等临阵用计的本事。”
朱元璋看着天幕中的画面，原本绷紧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他方才还以为白沟河这一战已经没有悬念。
四万残军对上数十万朝廷兵马，怎么看都是死局。
可朱棣在绝境之中竟还能强行稳住阵脚，又以疑兵之计拖住李景隆的攻势，这份胆色与反应，确实让朱元璋有些意外。
“那一鞭子挥得好。”
“李景隆那厮本就胆气不足，你这一下，正好戳中了他的软处。”
朱元璋说到这里，声音里竟带了几分赞许。
“倒有几分空城计的意思。”
“若换成别的将领，只怕早就被六十万大军吓得乱了方寸。”
朱棣站在一旁，神情仍有些不自在。
他当然听得出朱元璋是在夸他。
可这种夸赞落到他耳中，却让他心情更复杂了。
毕竟天幕中那个朱棣，是起兵造反的朱棣。
刚开始看到靖难之事时，朱元璋几乎怒不可遏。
那时候的父皇，可不是现在这副语气。
朱棣甚至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亲生儿子，朱元璋早就下令将天幕里的朱棣千刀万剐了。
朱标也看着天幕，缓缓开口。
“四弟，你这场仗打得确实不差。”
“临危不乱，败中寻机，能做到这一步，已不是寻常藩王能比。”
“看来这些年你随徐达公出塞，确实学到了真本事。”
朱棣苦笑了一声。
“父皇，大哥，你们未免太高看我了。”
“那种局面下，不过是被逼到无路可走，才临时想了一个法子。”
“若真说用兵，我哪里比得上徐达公、蓝玉那些老将。”
朱元璋哼了一声。
“你倒也不用妄自菲薄。”
“能征善战的将领，未必人人都能在绝境中稳住心神。”
“你小子以前在咱眼里，只算藩王里能打的一个。”
“现在看来，若让你统兵北伐，也未必撑不起主帅之位。”
朱标也点了点头。
“父皇说得不错。”
“若将来再征北元，四弟确有独当一面的本事。”
朱棣听着二人的话，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意。
他抬头看向天幕。
画面中的自己披甲浴血，身陷重围，却仍然没有退后半步。
而站在画面外的自己，却只能承受父皇和大哥那种复杂到极点的目光。
一开始，他们恨他反。
后来，他们又被朱允炆一连串昏招气得不轻。
现在看到他要败，竟又开始替他担忧。
这种变化，实在让朱棣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片刻后，朱棣忽然开口。
“父皇，大哥。”
“那你们觉得，我起兵是对的吗？”
这句话一落，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朱元璋脸上的神情停了一下。
朱标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能心疼朱棣。
能恼怒朱允炆。
甚至能承认天幕中的朱棣被逼得太狠。
可若真要他们亲口说，朱棣谋反是对的，却没有那么简单。
君臣名分，宗法纲常，终究横在那里。
即便皇帝昏庸，即便藩王受尽委屈，一旦举兵反叛，便注定会被打上不忠不孝的烙印。
朱元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老四，咱知道你委屈。”
“咱也知道，允炆削藩之事做得太急，也太狠。”
“可谋反二字，终究不是小事。”
“你若败了，便是逆臣。”
“你若胜了，后世也照样有人骂你得位不正。”
朱标轻叹一声。
“四弟，这世上许多事，不是单看委屈不委屈。”
“你有你的难处，朝廷也有朝廷的名分。”
“可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朱棣紧紧盯着天幕。
“不。”
“我不会败。”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极为坚定。
“既然天幕能放到这里，就说明我还有机会。”
“我一定能赢。”
朱元璋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微动。
这股不肯认命的劲，倒真像他。
朱标也没有再劝。
因为天幕中的战局，已经再次发生变化。
……
【朱棣以疑兵之计，暂时逼停李景隆大军。】
【燕军终于从覆灭边缘得了一线喘息。】
【可这点喘息，并未真正改变战场大势。】
【朝廷兵马仍占绝对优势。】
【平安、瞿能很快看穿朱棣虚张声势。】
【二人断定燕军并无伏兵，当即重新整军，再度发动猛攻。】
【明军先锋旗帜如林，战鼓声震动白沟河两岸。】
【二十万前军齐声高呼。】
【“灭燕！”】
【“灭燕！”】
【喊杀之声滚滚向前，压得燕军阵中人人面色沉重。】
【李景隆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己竟被朱棣一番动作吓住，顿时恼羞成怒。】
【他拔剑在手，厉声下令。】
【“朱棣无援！”】
【“全军向前，今日务必擒杀燕王！”】
【中军号角随即响起。】
【数十万明军再度压上，仿佛黑云覆地，向燕军席卷而来。】
【朱棣没有退。】
【他重新聚起身边兵马，放弃与明军正面对耗，再次率军冲向李景隆中军大营。】
【只要斩断中军指挥，便还有逆转之机。】
【可此时燕军能战之兵已不足三万。】
【他们刚一突入明军阵中，便被层层兵马围住。】
【长枪如林，箭矢如雨。】
【燕军左冲右突，始终难以撕开缺口。】
【李景隆见燕军被围，忍不住放声大笑。】
【“朱棣已成瓮中之鳖！”】
【“今日之后，天下再无燕王！”】
【明军将士听到主帅之言，攻势更加凶猛。】
【燕军阵线被不断挤压。】
【朱棣身边亲卫接连战死。】
【所有人都知道，败亡似乎只在顷刻之间。】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战场之上忽然生出异变。】
【方才还晴朗的天空，竟突然狂风骤起。】
【尘沙卷地，遮天蔽日。】
【明军阵中无数士卒被风沙迷住双眼，队列瞬间混乱。】
【紧接着，一股旋风直扑李景隆中军。】
【只听咔嚓一声。】
【高高竖起的帅旗，竟被狂风硬生生吹折。】
【旗杆断裂，帅旗坠地。】
【明军全军哗然。】
【帅旗乃一军主心骨。】
【阵前折旗，在古人眼中更是不祥到了极点。】
【更何况这帅旗还承担着传令指挥的作用。】
【大旗一倒，各部将士顿时失去号令。】
【有人以为李景隆已死。】
【有人以为中军被燕军冲破。】
【也有人惊惧于天象异变，认定此战乃上天助燕。】
【短短片刻，明军军心大乱。】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立刻出现破绽。】
【朱棣见帅旗倒下，眼中精光暴涨。】
【他知道，自己等到的机会来了。】
【“随本王杀出去！”】
【燕军将士本已陷入绝境，此刻见敌军大乱，顿时士气暴起。】
【朱棣亲率精骑绕向明军后翼，纵火焚营。】
【火势遇风而起，转眼间便吞没明军营帐。】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原本混乱的明军更加无法整阵。】
【燕军趁势全线反击。】
【朱棣身先士卒，率军横冲直撞。】
【张玉、朱能等将各率部众，从不同方向突入明军阵中。】
【明军前军、中军、后军互相踩踏，命令无法传达。】
【瞿能父子力战不退，最终战死乱军之中。】
【平安见大势已去，只能率残部突围而走。】
【李景隆更是无心再战，带着亲兵仓皇撤离。】
【主帅一逃，明军彻底崩溃。】
【无数士卒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还有大量兵马直接向燕军投降。】
【白沟河畔，朝廷大军一败涂地。】
【十数万士卒被俘，粮草辎重尽数落入朱棣之手。】
【李景隆号称六十万大军而来，逃走时却只剩数万残部。】
【此战之后，燕军一举扭转颓势。】
【朱棣从被动守势，转为主动进攻。】
【大明天下的棋局，也从这一刻开始，真正向燕王倾斜。】
……
天幕画面停在火光冲天的白沟河畔。
殿内一片沉默。
朱元璋许久没有说话。
他方才还说朱棣未必能挡住朝廷大军。
可转眼之间，天幕便给出了答案。
朱棣不但挡住了。
还赢了。
而且赢得如此彻底。
朱标看着那片燃烧的营地，轻轻吐出一口气。
“天时。”
“这一阵风，救了四弟。”
朱元璋却摇了摇头。
“不是只靠天时。”
“若老四自己不撑到最后，风来也没用。”
“若他没胆子趁乱反击，帅旗断了也只是少死一会儿。”
说到这里，朱元璋看向朱棣。
“老四，这一仗，你打得好。”
朱棣听到这话，竟一时没有接上。
朱元璋极少这样夸他。
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他看着天幕里的自己，心中也是一阵起伏。
那一战，竟真被他赢下来了。
朱标也开口说道：“四弟，白沟河之后，局势已经变了。”
“李景隆这一败，朝廷兵威尽损。”
“接下来，允炆只怕更压不住你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
“李景隆这个废物。”
“六十万大军，竟能败成这般。”
“咱当初若知道后世有这样的人掌兵，非得把他祖宗八代都查一遍不可。”
朱棣听着朱元璋骂李景隆，神情有些微妙。
他当然知道父皇现在气的是李景隆无能。
可若不是李景隆无能，天幕里的自己恐怕真没有那么容易活下来。
朱元璋又看向天幕，声音沉了下来。
“不过老四，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赢了白沟河，不代表你就能安稳坐上那个位置。”
“越往后，杀孽越重。”
“这条路，一旦走下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朱棣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天幕中那片逐渐散去的烟尘。
许久之后，他才低声说道。
“父皇，若真到了那一步。”
“我也只能继续走下去。”
朱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天幕中的白沟河大捷，已经证明朱棣并非一时侥幸。
这个被逼到绝境的燕王，真的有能力从死局中杀出一条生路。
而从这一战开始。
靖难之役，也再不是朝廷单方面碾压藩王。
真正的胜负，已经出现了新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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