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三千万换一个女人,不值?
沈枭又掰了一瓣橘子送进嘴里,嚼完了,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声音懒散得像在跟邻人闲聊:"大盛右相大老远的跑来找本王,到底有什么要紧事?"
严国忠直起身来,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干得像塞了沙。
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将肚子里那些准备好的话翻来覆去地滤了一遍,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平稳:"回禀王爷,下官此来,是为了南征战事……"
沈枭将剩下的橘子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才嚼碎咽下去,随手在案上抽了一张丝帕擦了擦手指,然后抬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玩味:"南诏?苗战?这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严国忠一愣。
他站在殿中那张巨大的铜镜般的地面上,看着自己的倒影和沈枭的倒影在光滑的砖面上重叠在一起,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想过沈枭可能会狮子大开口,可能会刁难他,可能会提各种苛刻的条件,可他没想过沈枭会直接说"关我屁事"。
这一路上他见识了河西的富庶,军队的强悍。
现在他比谁都清楚河西根本不把大盛朝廷放在眼里,圣人为何两次被沈枭刁难不敢发作,甚至委屈求全是有原因的。
实力就是硬道理。
严国忠第一次觉的在这种硬实力面前,朝堂那些争权夺利是戏码简直就上不得台面。
仿佛沈枭就是台下那个看戏的,戏台是整个大盛朝野,自己、圣人以及大盛文武百官和地方藩镇都是给沈枭提供乐子的戏子……
这个想法一出,严国忠自己都震惊了。
他当时到底有多自信,居然敢跑河西要钱?
后悔,真他妈后悔
殿中安静了约莫三息。
沈枭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他坐直了些,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居高临下地罩在严国忠身上,声音抬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戏谑:"严相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不屑跟本王说话?本王问你话,到底找本王什么事。"
严国忠的双腿再也撑不住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那层冷汗正顺着脊梁往下淌,冰冰凉凉的,从后脖颈一直淌到尾椎骨。
"秦王息怒!下官不敢!下官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的声音带上了颤抖,连自己都听得出那股恐惧的分量。
"下官此来,确实是走投无路,才来求秦王相助……"
沈枭又等了一会儿,欣赏够了严国忠那副伏在地上的狼狈模样,然后才从榻上站起来。
他赤着脚踩过金砖地面,一步一步走到严国忠面前,那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在空旷的殿中都带着轻微的回响。
严国忠伏在地上,只能看见那双赤足停在自己眼前不到两步远的地方,脚踝处的线条利落分明,像刀刻出来的。
沈枭俯身严国忠面前,伸手从案上那只果碟里又拿了一枚橘子,在手里抛了两下,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在跟一个迷路的小孩指路:"行了行了,别跪着了,本王知道你来干什么,不就是要钱么?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严国忠猛地抬起头来,额头上沁满了冷汗,一双眼睛里却在这一瞬间迸射出一丝精光:"王爷……您、您说的是真的?"
沈枭将那枚橘子抛到空中又接住,来回了三次,然后稳稳地握在手里,声音里带着一种随意的笃定:
"人嘛,总有难处的时候,这最大难处就是钱闹的,
恰好,能用钱解决的事,在本王这里都不是事,你要多少钱?"
严国忠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几乎是脱口而出:"三千万两……白银的物资。"
殿中安静了一瞬。
严国忠屏住呼吸,看着沈枭的表情。
他以为沈枭会皱眉,会倒吸一口凉气,会骂他狮子大开口,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被拒绝之后的一套说辞。
可沈枭只是将那枚橘子握在掌心里转了半圈,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千万两而已,在本王这里不算什么,给你就是。"
严国忠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直愣愣地看着沈枭,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王爷……您说的可是真的?"
"本王像是会开玩笑的人么?"
沈枭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橘皮碎屑,居高临下地看着严国忠。
"三千万两而已,你要粮草也好,要银子也好,本王都可以给你,不过——"
他的话锋忽然一转,那个"不过"的尾音拖得有些长,像是刻意让严国忠多悬一会儿心。
严国忠脸上的狂喜被硬生生憋在了半路上。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沈枭那张在日光中显得格外年轻的面孔,心里那团刚刚燃起的火焰忽然被一阵风吹得摇摇欲坠。
沈枭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意味:"不过嘛,本王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严相能不能替本王办到?"
严国忠飞快地爬起来,躬身道:"秦王请讲,只要下官能办到的,一定竭力而为。"
沈枭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殿侧的窗前,推开一扇窗扇,午后的风裹着庭院里桂花的香气灌进来,吹得他玄色薄纱袍的袍角微微拂动。
他望着窗外那片被宫墙切成长方形的湛蓝天空,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听得更加清晰:"两年前本王入京朝见圣人时,在温泉里和故人有过一面之缘,见了贵朝的贵妃,严太真。"
严国忠的脊背猛地僵住了。
他站在殿中,看着沈枭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像被人用铁锤砸了一记后脑勺。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响起,干涩而迟疑:"王、王爷,您的意思是……"
沈枭转过身来,日光从他身后斜斜地照过来,将他整个人罩在一层金黄色的光晕里。
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却清晰得像冰棱撞击:"本王对严贵妃一见钟情,
至今都是流连忘返,若是严相能答应,让严太真来长安陪本王睡……
哦,抱歉说错了,本王是说若是贵妃愿意来长安做客半年……"
他顿了一下,将手中的橘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像在审视一件精致的玩物。
"那三千万两白银,本王就不收利息,没有期限,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还都行。"
严国忠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已经变了调:"可……可太真是圣人最宠爱的贵妃啊!"
沈枭将那枚橘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汁水在他唇角沁出一点微光。
他漫不经心地嚼着,咽下去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目光从橘子移到严国忠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戏谑:
"所以呢?三千万两白银,换一个女人,严相觉得不值?"
严国忠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不值",想说"那是圣人的贵妃",想说"此举等同于谋逆",可那些话到了喉咙口就被死死堵住。
他看着沈枭那双在日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玩味。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沈枭根本不是真的想要严太真。
他是想看他严国忠如何在一个藩王和大盛的皇帝之间做出选择。
三千万两白银摆在左边,严太真摆在右边。
中间站着他严国忠。
他沉默了,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沈枭既不催促也不嘲笑,只是悠然地吃完了那枚橘子,又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姿态从容得像在等一个必然的答案。
严国忠终于抬起头来,脸上的冷汗已经干了,留下一层黏腻的盐渍。
他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些,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听得出的虚浮:"秦王……此事事关重大,下官不敢擅自做主,能否容下官几日考虑……"
沈枭将茶盏搁回案上,声音平淡得像在批一条无关紧要的回复:"三天,本王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之后,你若是答应本王的要求,回程的时候可以先带走一半的物资,若是不答应……"
他抬眼看着严国忠,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那严相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本王忙得很,没空陪人空耗,毕竟本王是很有诚意的。"
他走到严国忠面前,伸手拍了拍严国忠的肩膀。
那两下拍得不轻不重,却让严国忠整个人晃了一晃。
"抓紧时间想吧,严相。"沈枭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带着一种近乎亲切的温和。
"战争可不会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
南诏那边,苗战可不会等你筹齐了粮草再打。"
说完他便转身朝殿后走去,赤足踏过金砖地面时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很快便消失在侧殿的珠帘后面。
严国忠独自站在麟德殿中,站在那片倒映着藻井彩绘的金砖地面上,望着沈枭消失的方向。
他的影子在光洁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灰影,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殿门口。
殿外传来几声雀鸟的啼叫,清脆而悠远,衬得殿中更加寂静。
吉温从殿角小心翼翼地凑上来,看见严国忠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本想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默默地站到严国忠身后,陪着这个在朝堂上一度跋扈张扬的右相,一起望着那面空荡荡的珠帘。
许久之后,严国忠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响起,像一句说给空气听的自语:"三千万两……换一个女人……"
可那女人是圣人最宠爱的妃子!
如果沈枭要的是自己老婆,严国忠绝对二话不说送过来,顺便把自己小妾也一并送去,否则这钱拿的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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