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6章

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钟佝偻着背，一脸惶恐地看着门口的军人。他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衣服散发着一股酸臭味，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底层小人物见到官方力量时的畏惧。

丫丫躲在他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汽水瓶盖串成的风车，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害怕。

“检查。”队长不耐烦地挥挥手。

两个士兵走进去，窝棚里一览无余。一张破木板床，一个快要散架的桌子，几只碗，角落里堆着一些捡来的破烂。空气中弥漫着贫穷和绝望的味道。

“叫什么？”一个士兵公式化地问。

“钟，钟贵。”老钟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我孙女，丫丫。”

士兵在平板上核对着信息，户籍资料显示，这两人是三年前从乡下逃难来的，身份清白，没有任何疑点。

“行了。”队长摆摆手，准备去下一家。

就在这时，丫丫从老钟身后探出头，怯生生地问：“叔叔，你们是在找坏人吗？”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

队长的表情柔和了一点，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吓人：“是啊，小朋友，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丫丫摇摇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我见过一个叔叔，他给了我一瓶好好喝的甜水！”

她举起手里那个空着的、标签都磨损了的饮料瓶。

队长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不是坏人。乖乖听爷爷的话。”

说完，他站起身，带着队伍离开了。对他们来说，这只是无数次盘查中，一个毫不起眼的插曲。他们不会知道，丫丫口中那个“给了甜水的叔叔”，正是“黑曼巴”小组的外围联络员之一，三天前已经被秘密逮捕。

而丫丫的这句话，是一次精密的试探。

她确认了，敌人并不知道那个联络员和她有过接触。这条线，是安全的。

看着士兵们远去的背影，老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谁也无法察觉的精光。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他们挺过去了。

邻居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围了上来。

“老钟啊，没吓着吧？”

“这些当兵的，真是吓人，把我家翻得底朝天。”

“可怜见的，就你们爷孙俩，丫丫肯定吓坏了。”一个胖大婶心疼地把一个还热乎的馒头塞到丫丫手里。

老钟连连道谢，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那副卑微又可怜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对他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心。

他们是最完美的伪装者。

因为他们伪装的，不是强者，而是这个世界上最随处可见，最容易被忽视的弱者。

夜幕再次降临。

“铁桶”行动依旧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进行，探照灯的光柱不时划破夜空，像一只只警惕的眼睛。

窝棚里，那盏熟悉的油灯被点亮。

门外，是邻居们同情的目光和偶尔送来的残羹剩饭。门内，却是一个外人无法想象的绝对领域。

老钟将白天邻居送的一盘烂菜叶子倒进锅里，加水煮着，散发出一种寡淡的味道。丫丫坐在小板凳上，认真地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着画。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如果有人能凑近看，就会发现丫丫画的，根本不是小孩子喜欢的花草动物。那是一幅简陋却精准的地图，上面用不同形状的石子，标记出了白天士兵巡逻队的行动路线、人数，以及换岗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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