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交代问题
林景被按在防弹盾牌旁，余光扫过四周。
装甲车、武警、特警、还有便衣里几个眼神锐利得像刀的人，一看就是专案组核心。
这阵仗，别说姜辉，就是何黎明亲自来了，也插翅难飞。
他心里飞快盘算。
姜辉是黑手套，自己是秘书，看似绑在一起，实则层级差远了。
只要把自己摘干净，把所有事往姜辉、往幕后一推，他顶多算知情不报、胁从，未必会重判。
而何黎明……林景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之前还指望对方拉一把，现在看来，何黎明只会比谁都希望姜辉闭嘴、希望他林景也闭嘴。
指望别人，不如自救。
押解他的警员冷声喝：“老实点！走！”
林景顺从地低头迈步，心里却已经把接下来的说辞捋了一遍。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奉命办事。
他也是被胁迫的。
很多事，他只是传个话，根本不知情。
至于姜辉口中的“不够资格背锅”，那只是劝降的话，不作数。
刚被押上警车后座，林景就听见不远处另一辆车里传来姜辉的怒吼和挣扎声。
“你们抓错人了！这不是我的事！是有人让我干的！”
“我要举报！我要立功！我知道幕后是谁——”
林景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很好。
姜辉一乱，何黎明就慌。
何黎明一慌，破绽就多。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活着、撑着、等着。
等着看，这盘棋，到底是谁先死。
警车鸣笛响起，红蓝灯光划破夜色，载着两人驶向审讯中心。
而远处一栋高楼的阴影里，有人看着车队远去，握着相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在抓捕队伍离开后，这人立马拿起大哥大拨通电话。
“王主任，姜辉落网了，一起被抓的还有何书记的秘书林景。”
“好，我知道了，后面的事情你别管，别被人发现。”
京海市委市长办公室，没有跟着一起去往武警支部的王良挂断电话，原本还带着些紧张的脸色松弛了下来。
“姜辉被抓了，林景也被抓了，呵呵……这种情况下，何书记翻身无望啊。”
他没感叹多长时间，在挂断电话后便走出了市委大楼。
从食堂冲突到姜辉落网，这一切连一个小时都没有。
食堂终究不是一个洽谈政务的好地方，中央巡视组的招待所在这个时候就显得很合适。
姜辉和林景已经被带到了招待所，在这里还有一个他们的老熟人，正是已经被双规的何黎明。
只不过受限于规定，他们三人互相之间见不到面，林景从头到尾，都还不知道何黎明已经出事。
他被带进单独的房间，门一关，四周瞬间安静得压抑。
没有手机，没有消息，连窗外的动静都听不真切。
林景坐在椅子上，腰背依旧绷得笔直，表面看不出慌乱，心里却在按原计划死死等待。
他在等。
等何黎明的消息。
在他的逻辑里，一切都还没变。
自己是何黎明的贴身秘书，知道太多事，也足够听话。
何黎明就算再冷血，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抓、被审，因为一旦他开口，很多事都会扯到何黎明身上。
于情于理，何黎明都必须动手捞人，至少也要把局面稳住。
先拖。
只要能拖够时间。
拖到外面风声传进来，拖到何黎明的人找到办案组，拖到上面有人打招呼。
只要有人来救，他就绝对安全。
到时候，他只需要一口咬定都是工作安排、 都是姜辉在操作、 他只是传话，不知情、 他也是被裹挟、被利用的那一个。
把所有脏水，轻飘飘泼到姜辉头上，再把决策层面推给何黎明。
他自己，顶多一个知情不报、胁从盲从。
至于姜辉在不远处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偶尔顺着门缝飘过来几句。
林景只是眼皮微垂，充耳不闻。
姜辉越乱，越急着咬人，反而越像乱咬。
他越冷静，越配合，越显得无辜。
他心里只有一条顺序，先等何黎明救。
何黎明不来救，再自保。
自保的唯一办法，就是把所有事，全推到姜辉和何黎明头上。
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现在，他还在等。
等待那道能把他从这里带出去的电话。
等待那个能让他全身而退的安排。
等待他跟了这么多年的领导，最后拉他一把。
房间里静得可怕。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外面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而在姜辉的审讯室内，情况却不是这样。
巡查组的人才刚刚打开房门，姜辉就已经急不可耐。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姜辉一见到巡视组的人，整个人瞬间从刚才的狂躁变成了破釜沉舟的急切。
不等对方开口，他猛地往前一探身，手铐在桌面上撞出清脆声响。
“我交代！我全部交代！我要立功！”
办案人员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坐下，打开笔录本。
“慢慢说，讲清楚。”
姜辉咽了口唾沫，语速快得几乎打结：
“所有事，都是何黎明让我干的！全是他授意的！强拆、堵门、威胁恐吓、威逼利诱，哪一桩不是他点头我才敢动？我就是个跑腿的，我就是他手里一把刀！”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近几年经手的脏事一桩桩往外吐。
哪个项目要强推、哪户钉子户要处理、哪个人需要敲打、哪笔钱要送到哪、哪些人必须按住不准上访、哪些消息要压死……
事无巨细，时间、地点、人物，全都清清楚楚。
唯独涉及人命、涉黑械斗、严重暴力犯罪那几块最致命的，他咬得死死的，半个字不沾。
他心里门儿清——说这些，够判十几年，换一条活命；
真把命案揽身上，那就是彻底玩完。
至于何黎明会怎么样——
姜辉嘴角扯出一抹狠戾又自嘲的笑。
你何黎明拿我当黑手套，出事第一个想把我推出去顶锅，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死不死，跟我没关系。
“我还有证据！”姜辉突然拔高声音，“我替他办事，每一笔、每一件，我都记下来了！有一本笔记，藏在我家书房吊顶夹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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