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程序正义
发改委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孟德海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和淡淡的烟火味。
他看着梁远志的背影，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梁主任，多谢了。”
“今天要是没有你提前布局，说动祁厅长出手提级侦办，我就算拼死抓住徐江，最后也顶不住市委的压力，要么放虎归山，要么自己折进去。”
他顿了顿，还是把最担心的事说了出来：“但现在有个最大的问题，徐江是抓了，可林哲是副厅级干部，市纪委根本没权限动他。”
“省纪委田书记是中央空降来的，跟我们京海本地干部没有任何交集，材料递不进去不说，就算递进去了，高育良副书记那边要是压着，这案子还是动不了。”
梁远志转过身，笑了笑，给孟德海倒了杯热水：“孟局客气了，我们本来就是同盟。”
“送资料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来操作。”
他走到办公桌前，指尖点了点桌上两份早已整理好的材料。
一份是林哲在任期间，利用主管发改委的职权，给徐江的沙场、陈泰的建工集团违规批地、规避招投标、大开绿灯的项目明细。
每一笔都有审批签字、资金流水佐证，全是他挂职这段时间，在发改委尘封的档案里一点点抠出来的实锤。
另一份，是林哲压下的三起关于地下诊所、失踪人员的群众举报，每一份都有林哲“不予立案、低调处理”的亲笔批示。
“祁厅长那边会按正规程序，把徐江口供里涉及林哲职务违纪的线索，移交省纪委案管室。”
“这是《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的流程，谁也挑不出错，有人就算想拦，也拦不住公安系统依法移交案件线索。”
“我这边，会以京海市发改委副主任的身份，把这半年收集到的、林哲在项目审批中的违纪违法证据，通过省发改委纪检组，正式实名移交省纪委。”
“这是我的法定职责，也是最正规的内部监督渠道，材料一定会送到田国富书记的办公桌上。”
梁远志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两条正规渠道的线索同时到案，刑事命案的铁证在前，职务违纪的实锤在后，桩桩件件都能严丝合缝对上。”
“田国富书记本来就等着这么一个案子，他不可能放着不管。”
“至于高育良副书记，他绝对不会保林哲。”
“林哲为了自己父亲的私事，捅出这么大的人命案子，社会影响极其恶劣，证据确凿，谁保谁沾一身腥。”
“高育良犯不上为了一个赵立东留下的边缘棋子，跟中央派来的田国富硬碰硬，更犯不上毁了自己经营多年的名声。”
孟德海看着他，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眼前这个25岁的年轻人，明明年纪跟他女儿差不多，却已经能够把汉东的派系格局、官场规则、人心算计，摸得透透的。
他想起之前黄老跟他说的话：“小梁这孩子不简单，你跟他合作，亏不了。”
现在看来，黄老说的，一点没错。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孟德海问道。
梁远志走到办公桌前，指尖点了点桌上的京海市架构图，最上面的位置，写着赵立东的名字。
他语气锐利说道：“趁热打铁。”
“借着徐江的口供，把刑事案子办死，钉死林哲的罪证，让赵立东想保都没法保。”
“等省纪委的立案决定书一下，林哲倒台，我们就扯掉了赵立东的一条胳膊。”
“但这只是第一步。”
“赵立东在京海经营了这么多年，建工集团的陈泰是他的钱袋子，下面各个区县、各个局办，全是他安插的人，盘根错节。”
“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
省厅直属看守所的审讯室，灯光冷白得晃眼。
铁椅子上的徐江熬了整整一夜，眼底布满红血丝，嘴硬得像焊死了一样。
从被抓进来，除了骂街，半个字的有用信息都没吐。
他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指望，林哲不敢让他开口，赵立东不会看着京海的盘子塌了，只要他咬死了不松口，总会有人想办法捞他。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祁同伟走了进来。
他没穿警服，一身黑色夹克，身后跟着省厅刑侦总队的总队长。
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坐在审讯桌后，目光沉沉落在徐江身上，气场压得整个屋子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负责记录的民警立刻起身，恭敬地喊了一声“祁厅长”。
徐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汉东省公安厅长这个位置的分量了。
京海市赵立东说了算，但汉东的治安系统，最顶层就是这个人。
他何德何能，能让祁同伟亲自提审？一丝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徐江，我是祁同伟。”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位居高层的威压：“我亲自来审你，不是跟你磨嘴皮子的，是给你最后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徐江这时候还不肯死心，他梗着脖子，强撑着冷笑：“祁厅长，我没什么好说的，人是我杀的，事是我干的，要杀要剐随便。”
“是吗？”祁同伟抬了抬手，旁边的民警立刻按下了播放键。
徐江和林哲那通关于肾源、要挟撤卡的通话录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清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徐江的心上。
还没等录音放完，祁同伟就按了暂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你还在等林哲救你？”
“林哲他自身难保了！”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这件案子现在已经由省厅提级接管，你懂我的意思吧？”
“不管你身后站的是京海哪个人，他都影响不到我？”
“你的罪名，已经够吃枪子了，现在你自己考虑，是供出背后主使，争取宽大处理。”
“还是抗拒审讯，从严从快！”
祁同伟这话可不是开玩笑，他答应了梁远志三天做成铁案，但他也知道其实自己没有三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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