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不甘心的田国富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可紧接着，赵立东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梁远志身上。
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绵里藏针的敲打：“但是，梁远志同志，我要提几点要求。”
梁远志神色不变，微微躬身：“请赵书记指示。”
“第一，项目推进过程中，必须严控成本，精打细算，绝不能出现超概算、追加预算的情况，要给市财政、给老百姓一个明白账。”
“第二，必须做好信访维稳工作，拆迁安置要一户一户做工作，绝不能出现暴力拆迁、群体性上访事件，谁出问题，谁负责任。”
“第三，项目招投标必须全程公开透明，严格按法律法规来，绝不能出现暗箱操作、利益输送的情况，要经得起审计、经得起查。”
三句话，句句都是正常的工作要求，却也给梁远志套上了三道紧箍咒。
项目超概，是他的责任。
出了信访问题，是他的责任。
招投标出了任何纰漏，还是他的责任。
赵立东兑现了承诺，给项目开了绿灯，却也把所有的风险和责任，一分不差地全压在了梁远志身上。
以后项目但凡出一点问题，赵立东随时能拿这三句话，把他钉得死死的。
梁远志心里门儿清，脸上却没有半分异样，语气沉稳地应道：“请赵书记放心，我一定严格按照您的指示，把控好项目全流程，绝不辜负市委市政府的信任，绝不辜负老百姓的期待。”
赵立东看着他，没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那就举手表决吧。”
全票通过，无一人反对。
京海市旧城区改造项目，正式通过市政府常务会审议，落地生效。
散会之后，参会人员陆续离场。梁远志正和李建国整理材料，赵立东的秘书走了过来，低声道：“梁主任，赵书记请您去一下他的办公室。”
李建国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给梁远志递了个“小心应对”的眼神，随后脚底抹油离开。
梁远志丝毫不见担忧点了点头：“好，麻烦你带路。”
市委书记办公室在走廊的最尽头，装修得简洁庄重，却处处透着一把手的气场。
赵立东正站在窗边泡茶，见梁远志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坐吧。”
梁远志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没有半分局促。
赵立东端着两杯茶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自己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终于开口。
他们语气没有了会上的威严，多了几分私人谈话的意味：“梁远志，你很聪明，比我见过的很多年轻干部，都要聪明得多。”
梁远志微微颔首：“赵书记过奖了，我只是想把本职工作做好，给京海的老百姓做点实事。”
“办实事是好事。”赵立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但官场里，光想办实事是不够的，还要懂规矩，知进退。”
“你这次的方案，做得不错，老百姓满意，市里也没负担，我兑现了我的承诺，给你开了绿灯。”
他顿了顿，话里的分量重了几分：“那我的东西，你也该守好承诺，对吧？”
梁远志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赵书记放心，我来京海，不是来惹事的。”
“不该碰的东西，我不会碰；不该递的材料，我不会递。”
“我只管好我的项目，别的事，我没兴趣掺和。”
这句话，算是给了赵立东最明确的交底。
赵立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好，年轻人有分寸，有前途。”
“项目上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直接让办公厅协调，市里会全力支持。”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送客的意思了。梁远志起身，微微躬身：“谢谢赵书记的支持，我一定把项目做好，不辜负您的期望。”
刚走出市政府办公楼，梁远志兜里的手机就震了。
是一个陌生的省会固定电话号码。
梁远志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严肃的男声，带着纪委干部特有的冷峻：“是梁远志同志吗？我是省纪委办公厅的，田国富书记想请你明天上午来一趟省纪委，和你谈一谈相关工作。”
梁远志握着手机，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淡淡应道：“好，我知道了，明天上午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向京海市的天际线，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却照不透他眼底的深沉。
田国富找他，他一点都不意外。
他和赵立东的这场交易，瞒得过下面的人，瞒不过省委，更瞒不过盯着赵立春派系不放的田国富。
这位中央空降的纪委书记，一定是察觉到了案子的停滞，也察觉到了他和赵立东之间的默契，要找他要一个说法。
而他，也正好需要给田国富递一句话。
他不是和赵立东同流合污，只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旧改项目落地，他在京海的根基就稳了，手里的筹码只会越来越多。
等林哲的案子过了风口，等那些退休老干部的注意力散了，到那时候，才是真正掀桌子的时候。
梁远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着司机淡淡道：“回发改委。”
车子平稳驶离市政府，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第二天一早，梁远志准时出现在汉东省纪委办公楼。
没有多余的寒暄，田国富的办公室门一关，就只剩两人相对而坐。
这位中央空降的纪委书记脸上没什么表情，先把梁远志当初报送的实名举报材料推到他面前。
然后公事公办开口：“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核实林哲案的几个细节，你举报材料里提到的几笔违规批地，有没有更完整的档案佐证？”
梁远志一一应答，条理清晰，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份审批文件都记得分毫不差，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等他说完，田国富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地落在他脸上：“还有件事，我很好奇。”
“卡了半个月的旧改项目，林哲刚被双规，就一夜之间全流程通关，赵立东甚至在常务会上亲自拍板支持。”
“梁远志同志，你跟我交个底，这里面，有没有什么不能摆上台面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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