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电话那头的程度，正坐在分局办公室里等着消息。
他早就知道表弟常成虎今晚要动手，高小琴更是提前跟他打过招呼，让他当晚别安排辖区巡逻警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他原本打着如意算盘，等拆完了生米煮成熟饭，一心要推进光明峰项目的李达康只会高兴，高小琴那边也有了交代。
赵东来就算事后知道，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万万没想到，现在赵东来打电话过来了。
听到赵东来这能喷出火的语气，程度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却还硬着头皮装糊涂：“赵局？大风厂？强拆？”
“我没接到通知啊，怎么回事？我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收到。”
“少跟我装糊涂！”赵东来直接打断他，厉声呵斥：“常成虎是你亲表弟！”
“他带着上百号人，穿着仿制警服假冒公安，在大风厂强拆，闹得差点引发群死群伤的爆燃事故！”
“你这个光明分局的一把手，跟我说你不知情？！辖区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的治安防控是怎么做的？！”
程度被骂得不敢吭声，脸色铁青却只能应着：“有这种事？赵局，是我工作失职，是我失察！”
“我立刻带人过去！马上就到现场！”
“我不要你马上到，我要你现在就动！”赵东来的语气没有半分缓和，下了死命令：“第一，立刻调你分局所有能动的警力，五分钟之内给我赶到大风厂现场，把常成虎那帮人全部给我控制住，一个都不许放跑！”
“第二，立刻拉警戒线，把厂区内外隔离开，安抚好工人情绪，绝对不许再发生任何冲突！”
“第三，马上联系市消防支队，调最高规格的消防车和抢险队，全速往大风厂赶，厂区里有好几吨汽油，随时可能爆燃，出一点岔子，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是！赵局，我明白！我立刻安排！”
“现在就出发！”程度答应的很好，然而挂了电话却没有丝毫动作。
他怎么可能会对亲表弟常成虎出手，赵东来的命令他得听，但不代表他就必须尽全力。
而疾驰的警车上，赵东来挂了程度的电话，脸色依旧铁青。
程度什么人他还能不了解？仗着祁同伟撑腰，在光明区一手遮天，跟山水集团勾肩搭背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事就算他没直接策划，也绝对是默许纵容的。
等这事完了，这笔账必须跟他好好算清楚。
旁边的陈岩石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叹了口气，但语气依旧焦急：“东来，常成虎那边是撤了，可工人的情绪还稳不住，那几吨汽油还在厂里，只要火险没解除，这颗雷就还悬着。”
“我知道，陈老。”赵东来点了点头，又拿起对讲机，对着已经往现场赶的辖区派出所警力厉声叮嘱。
“先到现场的人，第一时间派人守住厂区的汽油库，绝对不许任何人带明火靠近！”
“全力安抚工人情绪，我们三分钟就到！”
警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雪亮的车灯划破夜色，朝着大风厂的方向飞速逼近。
厂区门口，常成虎已经解散了小弟，但他自己站在原地，现在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厂区里的工人依旧攥着火把，死死盯着大门，没人敢有半分松懈，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警察来，等着陈老来。
警笛的尖啸撕破夜色，三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稳稳停在了大风厂门口。
车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赵东来刚跨下车，身侧的陈岩石已经大步流星冲了出去。
老人年过八十，脚步却急得发颤，眼神死死锁着厂区大门，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马路对面缩成一团的常成虎一行人。
更没理会匆匆迎上来的光明分局民警，而是径直扑向了那道变形的铁门。
“陈老来了！是陈老来了！”
门后的工人瞬间炸开了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半截，举着的火把纷纷往下降了降，有人主动拉开了门栓。
郑西坡红着眼眶迎上来，声音都带着哭腔：“陈老，你可算来了！”
“再晚一步，真的要出大事了！”
“没事了，我来了。”陈岩石拍了拍他的胳膊，快步走进厂区。
他转身对着围上来的工人们抬高了声音，语气沉稳有力，像一颗定心丸砸进了人群里：“工友们，大家别慌！市治安局的同志已经到了，假冒治安的流氓不敢再动了！”
“我陈岩石今天就在这里，谁也别想随随便便拆了咱们的厂子，谁也别想欺负咱们工人！”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疲惫和愤怒的脸，看着大家手里攥着的汽油瓶、举着的火把，心里是又酸又疼。
他缓缓放软了语气：“我知道大家难，知道这厂子是咱们的饭碗，是咱们的命。”
“但咱们得守着底线，不能冲动，尤其不能碰火！”
“库房里的汽油就是颗定时炸弹，真着了，咱们连说理的地方都没了！”
“听我的，先把火把灭了，把汽油瓶收起来，好不好？”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激动的王文革也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汽油瓶，有人率先踩灭了手里的火把，周围的人纷纷跟着照做，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郑西坡看着这一幕，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忙把手里一直攥着的火把递了过去。
他怕场面失控，一直自己举着最亮的这一支，不敢离手。
陈岩石接过火把，没有递给旁人，反而转身，一步步走到了厂区大门的最前面，就站在铁门内侧。
他背对着身后几百号工人，手里的火把燃得正旺，把他不算高大的身影，映得像一座山。
他就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身子，把工人和外面的风雨隔开了。
厂区外，赵东来看着陈岩石的动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先是瞪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常成虎，又对着赶来的消防指挥员反复叮嘱，务必做好万全的防火防爆准备，死死盯住厂区里的汽油库。
现场的秩序暂时稳住了，可最核心的矛盾一点没解。
李达康下了死命令要拆厂，工人抱着必死的决心护厂，陈岩石直接站在了工人前面，这事已经不是他一个治安局长能拍板的了。
赵东来咬了咬牙，走到警车边，拿出手机拨通了李达康的私人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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