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小金子，我被欺负了啊！
会议室里，只剩下满脸无措的工人代表，还有彻底安静下来的空气。
刚才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工人，此刻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陈老摔门走了，就意味着贷款担保的事，想都不用想了。
连一心帮他们的陈老，都不肯担这个风险，重建新大风厂的事，是真的彻底没指望了。
郑西坡低着头，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愧疚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不是他的疏忽，钱不会被卷走，大家也不会落到这个求告无门的地步。
梁远志看着众人失落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
他不是要故意让陈岩石下不来台，只是不想被道德绑架突破底线，更不想给工人画一个根本实现不了的饼，最后让他们摔得更惨。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死寂：“各位师傅，我知道大家心里不好受，也明白大家对厂子的感情。”
“但创业办厂，从来不是一腔热血就能成的事，没有启动资金，没有抗风险的能力，强行上马，最后只会让大家背上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现在摆在大家面前最稳妥的路，还是先就业，先稳住收入，稳住家里的生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后续大家有小团队、有凑起来的启动资金，想搞个小作坊、小加工点，区里也一样给政策扶持，帮大家办手续、对接资源。”
“但两千多万的厂子，靠赊账、靠贷款硬上，风险太大了，我不能看着大家往火坑里跳。”
话说完，会议室里依旧安静，却没人再激动地喊着要建厂了。
他们都懂，梁远志说的是实话。
陈老拍着胸脯给的希望碎了，梁远志堵死了那条看似有希望的险路，却给他们留了一条最稳当的活路。
另一边陈岩石摔门而出后，一路从光明区委大院走出来，胸口的火气越攒越旺。
他这辈子，扛过枪、打过仗，离休了也是汉东官场人人敬重的老检察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当着十几个工人的面，梁远志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不仅把他提的方案全否了，还反手把责任推到了他身上，让他在工人面前丢尽了脸面，最后只能摔门离场，连个台阶都没有。
更让他窝火的是，他一心一意为了大风厂的工人奔走，想给大家找条重建厂子的活路。
梁远志不仅不配合，还扣着政策红线不放，简直就是油盐不进、冷血无情。
回到家，他连气都没喘匀，就拿起家里的座机，直接拨通了沙瑞金的私人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的语气就带着压不住的委屈和火气：“小金子啊，我得跟你说说，现在汉东的年轻干部，真是太不像话了！”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刚结束一场会议，闻言笑了笑：“陈叔叔，您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就是那个光明区的区委书记梁远志！”
陈岩石拔高了声音，把今天的事避重就轻说了一遍。
“大风厂工人的安置费被人卷跑了，一千多号工人，一辈子的血汗钱没了，他们就想重建个厂子，自己养活自己，不找政府要救济，多好的事？”
“我带着工人代表去找梁远志，想让区里帮帮忙，先给块地，土地款分期付，结果呢？”
“这个梁远志！一口一个规矩红线，半点责任都不肯担，不仅把工人的路堵死了，对我这个老同志，也是半点尊重都没有。”
“说话句句噎人，根本没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
他越说越气，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小金子啊，我不是要搞特殊，我是看着那些工人太可怜了。”
“他梁远志年轻有为，可不能只顾着自己的乌纱帽，连群众的死活都不管了啊！”
电话这头，沙瑞金坐在省委书记办公室的大班椅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变得面无表情。
早上的紧急常委会上，梁远志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处置思路说得清清楚楚，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陈岩石这话，听着是为工人抱不平，实则全是避重就轻，只字不提自己要逼着基层干部突破土地管理法、违反财经纪律的事。
他心里的火气慢慢冒了上来，但这火，不是对着梁远志的，是对着陈岩石的。
这个老头，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当初大风厂一一九事件，他尊重陈岩石的意见，给了基层明确的态度，要保障工人的合法权益。
可这并不代表，陈岩石可以拿着老革命的身份，无底线的搞道德绑架，逼着干部违反党纪国法办事。
两千多万的土地出让金，说缓交就缓交，说赊账就赊账，真当国家的政策规矩是摆设吗？
真出了问题，最后担责的是梁远志，是京州市委，板子最后还要打到他这个省委书记身上。
可陈岩石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是为革命立过功的老党员，他不能像批评下属一样直接训斥。
他只能耐着性子，听着陈岩石把抱怨说完，这才缓缓开口：“陈叔叔，您的心情我理解，大风厂工人的难处，省委也一直记挂着。”
“这件事，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后续有什么进展，我让他们及时跟您沟通。您年纪大了，别为这些事气坏了身体。”
几句安抚的话，没接梁远志的茬，也没给任何承诺，陈岩石听着，心里更不痛快了。
可他也没法再说什么，只能闷闷地说了句：“行，那你多上点心”，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沙瑞金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梁远志的电话。
此时的梁远志，刚把工人代表送走，正在办公室里听周明宇汇报全区窗口整改的进展。
看到来电显示是沙瑞金的私人号码，他立刻抬手示意周明宇先停，接起了电话：“沙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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