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侯亮平从来不守规矩！
这是赵东来给蔡成功安排的新住处。
没有电棍，没有高吊的手铐，没有审讯室里的厉声呵斥，却把他扔进了一屋子待移送监狱的重刑犯里。
白天，他缩在角落，看着这群人打牌骂街，有人吐口水在他脚边，他都要陪着笑，小心翼翼地用鞋底蹭干净。
有人让他倒水，他跑得比谁都快，生怕慢一步就挨一顿打。
夜里，他更是连眼都不敢合，整个人蜷成一团，耳朵竖得老高。
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鼾声，只要有人翻个身，他就浑身一哆嗦，生怕自己睡着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
这种悬在头顶的恐惧，比一夜的吊铐更磨人。
不过三天，他整个人就脱了形，眼窝深陷下去，两颊的肉垮着，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眼里的红血丝就没褪下去过。
原本那股子油滑的商人精明，被磨得只剩下惶惶不安。
汉东省检察院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影子。
侯亮平正低头翻着丁义珍案的资金流水，指尖转着一支红笔，眉头微微蹙着。
办公室的门被猛的推开，陈海快步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急切，连门都忘了敲。
“亮平！找着蔡成功了！”
侯亮平手里转着的笔骤然停住，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他瞬间坐直身体，眼里的倦意一扫而空，只剩下锐利的光：“在哪？人在哪？”
“京州市局三天前在郊外油菜地抓的，现在就关在市局拘留所！”
陈海话音刚落，侯亮平已经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往门外走，边走边扬声喊：“陆亦可！带上两个人，跟我去市局！”
“哎哎哎！你等等！”陈海连忙追上去拉住他：“你就这么去？两手空空跟赵东来要人？”
侯亮平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挑眉笑了笑：“我不是去抢人，是去见证人。”
“蔡成功是我们丁义珍受贿案的核心举报人，刑事诉讼法明文规定，检察院有权询问涉案关键证人，他赵东来凭什么拦着？”
“可李达康盯着这案子呢，赵东来是他的人啊。”
陈海急得挠头：“咱们连个正式手续都没有，就这么闯过去，赵东来肯定不会松口。”
“等你手续办完，蔡成功的嘴早就被人焊死了！”侯亮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依旧带着调侃，眼里却全是认真。
“老同学，这案子我们查了这么久，蔡成功是唯一能把丁义珍、光明峰项目串起来的人。”
“人在赵东来手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万一他被逼着认了死账，什么都不肯说了，咱们这案子就成死案了。”
他挣开陈海的手，刚要迈下楼梯，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就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无奈：“你这个孙猴子，刚到汉东没几天，就想给我捅娄子？”
侯亮平回头，就看见季昌明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那个常年不离手的保温杯，杯盖半开着，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怒容，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老季。”侯亮平笑着迎上去，语气熟稔。
“我正想跟你汇报呢，蔡成功落网了，就在市局拘留所。”
“这可是我们案子的关键证人，我得去见他一面。”
“见人可以，但这么横冲直撞可不行。”
季昌明掀开保温杯的杯盖，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慢悠悠地反问：“你去市局，拿什么见人？立案决定书有吗？询问证人的正式公函有吗？省院的公章盖了吗？”
“手续可以路上补，也可以到了市局再补，”侯亮平收起笑，语气认真了几分。
“老季，情况紧急。”
“蔡成功手里不仅有丁义珍的黑料，还牵扯到更高层级的问题。”
“晚去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
“赵东来是什么人你也清楚，李达康让他把一一九案办死，他绝对不会给蔡成功乱咬的机会。”
这话一出，季昌明脸上的松弛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严肃，声音也沉了下来：“亮平同志，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牵扯到更高层级？哪一层？有实据吗？”
“现在蔡成功就是唯一的人证，只有见到他，才能拿到证据。”侯亮平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笃定。
季昌明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再开口时，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亮平同志，这件事不是小事。”
“既然牵扯到省级领导，那就不是我们省检察院能擅自做主的了。”
“我的意见是，你先把手里现有的线索整理成书面材料，我们提交省委常委会研究，由省委做决定。”
“在省委没有明确指示之前，谁也不能擅自行动，更不能直接接触蔡成功。”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太清楚季昌明的性子了，凡事求稳、怕担责，但凡牵扯到高层，第一反应就是上报、等指示，绝不会沾一点风险。
丁义珍就是这么被他们拖没的！
等省委常委会研究完，黄花菜都凉了，蔡成功早就被逼着认了死账，什么线索都剩不下了。
可他脸上半点急色都没露，反而笑着点了点头，顺着季昌明的话往下说：“行，老季，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是我太冲动了，没考虑到事情的严重性。”
“材料我回去就整理，一定按程序来，绝不擅自行动。”
季昌明看着他这副顺服的样子，松了口气，摆了摆手：“你明白就好。”
“汉东的情况复杂，做事一定要稳，不能凭着一腔热血横冲直撞，最后把自己折进去。”
“是，我记住了。”侯亮平笑着应下，又随口聊了两句案子的细节，就带着陈海退出了检察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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