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汉东是平原，哪来的山头
高育良适时开口，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可话里的刺却一点不比李达康的少：“国富同志，汉东是平原，哪里来的这么多山头？”
“你来的时间还短，不熟悉也正常。”
“我们开的是省委常委会，是党内民主生活会，不是搞批判大会，不能随便给同志扣帽子、划圈子，更不能张口就给人定调子。”
“反腐是为了保障发展，不是为了阻碍发展。”
“要是因为查案子，搞得全省经济停摆，民生项目停滞，那就是本末倒置，违背了我们反腐的初衷。”
“这一点，我想国富同志，应该要想清楚。”
“我本末倒置？！”
田国富气笑了，指着两人，半天说不出话：“好，好得很！”
“一个护着自己的腐败工程，一个护着自己的圈子山头，居然还敢说我本末倒置！”
“我看你们两个，就是怕案子查深了，把自己也给牵扯出来！”
“你胡说八道！”
“国富同志，说话要讲证据！”
李达康和高育良几乎是同时开口，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来越大，拍桌子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会议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长条会议桌上，保温杯被震得哐哐作响，钢笔、卷宗滑得满地都是，哪里还有半分省委常委会的严肃威严。
外面的人只当省委常委们在里面商议大事，谁也想不到，这些平日里在电视上不苟言笑、威严庄重的封疆大吏，关起门来也会拍桌子、瞪眼睛，甚至差点指着鼻子骂娘。
若不是会议室里统一配的是防摔的保温杯，不是易碎的瓷杯，此刻地上恐怕早就满地碎片了。
“都给我住口！”
“你们都是汉东一方大员，说话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而不是一味争吵！”
“这像话吗！”
主位上的沙瑞金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瞬间压住了满室的喧嚣。
他一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全程一言不发，冷眼看着底下三个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看着高育良和李达康这对老冤家临时抱团，看着田国富红着眼眶拍桌子，所有人的心思，全都落在了他眼里。
三人瞬间闭了嘴，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达康和田国富都还站着，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先坐下。
快退休的刘省长连忙打圆场，摆着手劝：“都坐下，都坐下，有话好好说，常委会上，成什么样子。”
沙瑞金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剑拔弩张的三个人身上，语气平静：“吵够了？吵够了，就听我说两句。”
“6·13金融腐败窝案，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绝不设限。”
“不管牵扯到哪个部门、哪个人，不管是金融系统的，还是党政机关的，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一律从严查处，没有例外。”
这话一出，田国富的腰杆瞬间挺直了，高育良和李达康的脸色却同时沉了下去。
然而就在两人失望的时候，沙瑞金话锋一转：“育良同志和达康同志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反腐要服务于发展大局，不能搞扩大化，不能搞一刀切。”
“主犯必惩，胁从从宽，给被动裹挟的同志改过自新的机会，这个原则，要贯穿办案始终。”
“银行的正常信贷业务不能停，全省的重点项目、民生工程，建设节奏不能乱。”
一松一紧，一放一收，两句话下来，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田国富没再说话，高育良和李达康也对视一眼，坐回了座位上。
谁都清楚，沙瑞金这两句话，既给了田国富查案的尚方宝剑，也给了高育良和李达康最基本的底线，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把所有的主动权，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
沙瑞金看着底下安静下来的众人，缓缓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千钧之力：“我再强调一遍，反腐和发展，从来不是对立的。”
“我们查蛀虫，是为了让汉东的发展更健康。”
“我们稳发展，是为了给反腐提供更坚实的基础。”
“谁要是敢把这两者对立起来，拿发展当挡箭牌护着腐败分子，或者拿反腐当幌子不顾民生大局，省委绝不答应，汉东的老百姓，也绝不答应。”
“散会！”
门开了，常委们鱼贯而出，脸上各有神色。
高育良走在最前面，脚步平稳，可握着保温杯的手，却微微收紧了。
他知道，沙瑞金这是给了田国富尚方宝剑，这把刀，迟早要落到他头上。
李达康跟在后面，脸色依旧难看，心里却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有沙瑞金这句话，田国富不会太肆无忌惮。
田国富走在最后，看着两人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收手？不可能！
省委常委会散场，参会人员各回各家。
回到办公室的高育良反手带上门，对着跟进来想汇报日程的秘书摆了摆手：“所有预约都推掉，半小时内，任何人不要进来打扰。”
秘书应声退了出去，厚重的实木门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衬得气氛格外凝重。
高育良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没有碰桌上堆着的文件，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祁同伟带着几分恭敬的声音：“高老师……”
还没等祁同伟继续往下说，电话里高育良就打断了他。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说你多少次了！”
“是！高书记！”祁同伟反应过来，高老师这是心情不好啊。
他立即改口，然后接着问道：“高书记，常务会结束了？”
“嗯，刚散。”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他没跟祁同伟在电话里聊太多，而是将谈话地点放在了家里。
“晚上没别的安排吧？来家里吃顿饭。”
(https://www.bxwxber.cc/book/83524058/69645433.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