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毫无寸进
现在有田国富牵头，有金融系统窝案这个口子，别说有现成的机会，就算没有机会，他也得硬生生创造出机会来！
从纪委大楼出来，坐进车里，侯亮平脸上的恭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不住的狠劲。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陆亦可的电话，语气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亦可，立刻通知专案组所有人，半小时后到院里开紧急会议，所有正在审的嫌疑人，全部暂停讯问。”
电话那头的陆亦可愣了一下：“侯局？不是刚定了，要给嫌疑人宣讲政策，攻心为上，争取检举揭发吗？”
“那套没用，别浪费时间了。”
侯亮平声音沉稳：“我到了再细说，记住，所有人必须到齐，关起门开会。”
挂了电话，侯亮平靠在座椅上，指尖狠狠攥了攥。
田国富想走温和路线，想按规矩来，可他侯亮平等不起了，也耗不起了。
半小时后，反贪局专案组会议室，门被反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侯亮平站在白板前，手里的马克笔重重敲在“赵瑞龙”“王成栋”两个名字上。
王成栋，正是京州城市银行的总行行长。
“从今天起，我们放弃对底层涉案人员的攻心讯问，所有人、所有精力，全部集中在这两个人身上。”
侯亮平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凝重：“王成栋，我们不审他，而是直接查他的直系亲属，查他老婆孩子的资产、房产、海外账户。”
“查他的情妇、他的关系网，从外围挖，挖他藏得最深的尾巴！”
“赵瑞龙，山水集团的实际控制人，24小时不间断盯梢，他的所有通话、所有行踪、所有资金往来，全部给我盯死了！”
“他和高小琴、和各家银行、和党政干部的所有接触，哪怕是吃一顿饭、打一个电话，都要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陆亦可瞬间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侯局，你是想从外围找铁证，不跟他们在口供上耗了？”
“没错。”
侯亮平点头：“指望他们自己招，不如我们自己把证据拍在他们脸上。”
“这群人，嘴比铁硬，可只要我们拿到了他们藏资产、搞利益输送的实锤，就算他们一句话不说，也能零口供定案！”
“到时候，不用我们逼，他们自己就会狗咬狗！”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瞬间被侯亮平这股狠劲点燃了，纷纷应声领命。
他们跟着侯亮平熬了这么久，早就被那些油盐不进的嫌疑人磨得一肚子火，现在终于要动真格的了，一个个都铆足了劲。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和侯亮平预想的天差地别。
两天过去，按照田国富的指示，办案人员对着被抓的嫌疑人轮番宣讲政策、做思想工作，嘴皮子都磨破了。
可那些人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就翻来覆去重复之前的口供，咬死了是个人行为，绝口不提半个上级的名字，更别说检举揭发了。
甚至有几个老油条，直接对着办案人员冷笑：“别费力气了，该我担的，我全担，不该我说的，我半个字都不会说。”
消息传到田国富耳朵里，这位素来沉稳的纪委书记，当场就把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办公桌上，脸色铁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给他们出路不要，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他终于明白，侯亮平当初应声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人家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有他自己，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在田国富怒火中烧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侯亮平走了进来，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看起来甚至还有一丝颓丧。
“田书记，向您汇报一下最新进展。”
他的声音很沉：“这两天我们按照原定计划，对所有在押的涉案人员轮番开展讯问，同时对王成栋等总行高管的外围关系、资产情况做了全面排查。”
“结果……毫无突破。”
田国富拿起报告，指尖一页页翻过，眉头越皱越紧。
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
对王成栋等几位总行高管的调查，几乎是处处碰壁。
所有贷款审批手续齐全合规，查不到任何一笔不明资产，找不到任何与山水集团、赵瑞龙相关的直接资金往来，甚至连私下接触的痕迹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更别说，原本预想中可能牵扯到的更高层线索，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凝滞的空气里。
田国富把报告扔回桌面，身子重重靠回办公椅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侯亮平站在原地，也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心里那股憋屈和不甘，几乎要冲破胸膛。
半晌，田国富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也看出来了吧？常委会上的内容，百分百泄露出去了。”
侯亮平抬眼，点了点头：“肯定是。不然这些人不会突然硬气成这样。”
“他们都知道了，高育良和李达康在会上联手给案子划了红线，沙书记定了不搞扩大化、不影响发展大局的调子。”
“他们觉得自己有了靠山，笃定我们不敢再往上深查、不敢大范围动刀，所以才敢这么有恃无恐，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下来。”
“这群混账东西！”
田国富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被震得哐哐作响：“他们以为有高育良、李达康在上面挡着，我们就动不了他们了？！”
可骂归骂，两人心里都清楚，现实的困境就摆在眼前。
这次的银行系统腐败案，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奔着做成全国性的反腐典型去的，是要作为空降汉东之后，给中央递上的一份实打实的答卷。
可现在案子办了快一个月，抓的全是些基层信贷员、支行行长这类小虾米，真正坐在金字塔尖、操控着整个利益链条的大鱼，一个都没摸到。
就凭这些小鱼小虾，撑得起什么典型？
别说给中央交答卷，就连在汉东省内，都要被人笑话雷声大雨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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