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美人计
这人明面上是找外教补习英语，实则是借着这个名头，找年轻漂亮的女人鬼混。
他隔三差五就带着不同的女人去酒店开房，在圈子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最关键的是，他们查到，陈清泉几乎每周都有两三个晚上，要去山水庄园。
每次都是晚上八点多开车进去，凌晨一两点才离开，庄园里给他留了固定的独栋客房。
每次去，都是高小琴亲自安排接待，从来不用庄园里的普通服务员。
侯亮平盯着陈海整理出来的行踪记录，眼睛越睁越亮，心里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受贿的证据不好找，可违法嫖娼、作风败坏的现行，一抓一个准。
只要能在山水庄园里，把正在鬼混的陈清泉抓个人赃并获，就能立刻对他采取留置措施。
到时候，不怕他不交代当年大风厂股权案的猫腻，不怕他不咬出高小琴、赵瑞龙。
甚至有可能顺着他，撕开汉大帮和山水集团利益链条的口子！
这就是他等了这么久的，最稳妥的突破口，只要抓了现行，任高育良手眼通天，也保不住他！
可念头刚落，新的难题就摆在了眼前。
他手里没人。
省检察院的法警队，没有季昌明签字的批文，根本不可能跟着他去抓一个中院副院长，季昌明那个墙头草，更是绝不可能给他批这个手续。
省纪委那边，田国富早就打定主意明哲保身，别说给他派人，不拦着他就不错了。
公安厅的赵东来，因为之前蔡成功的事情也跟他闹得不愉快。
他空握着能翻盘的线索，却连个能执行抓捕、抓现行的可靠人手都找不到。
办公室里的灯光落在侯亮平脸上，他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下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过着所有能找的人，一个个排除，又一个个筛选。
他太清楚了，这次行动必须万无一失，必须找一个绝对可靠、有执法权、能扛住压力，还愿意帮他这个忙的人。
想着想着，他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目光越过对面的陈海，直直投向了门口刚抱着一摞卷宗走进来的陆亦可。
陆亦可穿着一身挺括的检察制服，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眉眼锐利，走路带风，哪怕抱着厚厚的卷宗，也掩不住那份干练飒爽的劲儿。
她是反贪局侦查一处的处长，也是除了陈海之外，这段时间唯一从头到尾跟着他熬、没打过半句退堂鼓的人。
人聪明，办案子心思缜密、下手稳准狠，事业心强到三十多岁没成家，一门心思扑在反贪案子上。
更别说，那张明艳又带着锋芒的脸，往那一站，就没人能移开眼。
而最让侯亮平心里一动的，是整个汉东反贪局几乎无人不知的一件事。
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对陆亦可上心到了极致。
隔三差五就往反贪局跑，今天送束花，明天拎袋自家食堂做的酱牛肉，变着法地约陆亦可吃饭、看电影。
哪怕次次被陆亦可怼得灰头土脸，也从来没放弃过。
之前他抓欧阳菁、秘密提审蔡成功，就是陆亦可出面，几句话就把盯梢的赵东来晃了过去，给他们争取了关键的时间。
现在，这就是他手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侯亮平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了平日里少见的讨好笑脸，对着陆亦可招了招手：“陆处长，你进来一下，跟你说个事。”
陆亦可挑了挑眉，抱着卷宗走进里间办公室，反手带上了门，把手里的卷宗往桌上一放：“侯局，什么事？是不是山水集团那边有线索了？”
侯亮平先给她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没直接说事，先重重叹了口气。
他把这段时间的困境一五一十说给陆亦可听，他说得恳切，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无奈和不甘。
末了，才小心翼翼地补上了最核心的那句：“……现在整个京州，唯一能名正言顺调动警力、进山水庄园执行抓捕的，只有赵东来的市公安局。”
“可你也知道，我跟赵东来之前就结了梁子，他根本不可能配合我。”
“现在能帮我，帮我们把案子打开突破口的，也就只有你了。”
陆亦可端着水杯，听他从头说到尾，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认真，慢慢沉了下去。
到最后，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把水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她抬眼看向侯亮平，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侯局长，用得着这么绕弯子？”
“说白了，不就是想让我去用美人计，哄着赵东来给你出人出力，帮你抓陈清泉吗？”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侯局长，你们这些搞政治的，心是真脏。”
换谁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当枪使，都不可能心平气和。
陆亦可心里的火压都压不住。
上次提审蔡成功，就是她出面晃走了赵东来，帮侯亮平争取了提审时间，事后她可是被赵东来好一顿调侃，脸都差点丢尽了。
现在倒好，侯亮平又来这一套，还是把她推出去，用她和赵东来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换他办案的筹码。
可骂归骂，火归火，陆亦可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桌上那封泛黄的举报信上，落在信尾那句“我们上千号工人，就指望这块地活命”上。
她眼底的火气慢慢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执拗。
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抬眼看向侯亮平，语气冷硬回答：“我答应你。”
不是因为侯亮平的软磨硬泡，更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大局，只是因为她穿了这身检察服。
大风厂上千号工人的冤屈，山水集团背后藏着的黑幕，陈清泉手里枉法的判决，桩桩件件都在眼前，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她不能让这身衣服，白穿了。
末了，她又狠狠瞪了侯亮平一眼，补了一句警告：“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这是最后一次。”
“下次你再敢把我当棋子使，别怪我今后连你一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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