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遇事需静气
深夜的京州市公安局审讯室，刺眼的白光灯直直打在陈清泉脸上，审讯桌对面的警察已经换了两拨，问来问去始终是那几个核心问题。
可陈清泉从进来到现在，除了最开始按规定报了姓名职务。
剩下的时间要么闭着眼一言不发，要么就是翻来覆去一句“我没什么好说的，该怎么处理按规定来”。
他在汉东政法系统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招嫖而已，顶天就是治安拘留十五天、罚款五千，就算加上干部作风问题，也算不上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
只要他咬死了不松口，不牵扯出任何别的事，等高育良书记一出手，这事很快就能压下去。
他更清楚，一旦他松了口，哪怕多说一句不该说的，牵扯出当年大风厂的枉法判决，牵扯出山水集团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所以不管对面怎么施压，他都咬紧了牙关，半个字都不肯多说，审讯进度彻底僵在了原地。
几乎是陈清泉被抓的同一时间，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的手机就响了，电话里把陈清泉被抓的前因后果、现场情况说得明明白白。
祁同伟挂了电话，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办公桌上，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子。
陈清泉是什么人？
那是高育良的前秘书，是汉大帮里实打实的核心人物，更是连接汉大帮和山水集团的关键节点。
当年大风厂的股权官司，山水集团这些年在京州拿地的不少违规判决，全是陈清泉一手操办的，他肚子里装着太多汉大帮和赵瑞龙的秘密，绝不能出事！
祁同伟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抓起车钥匙就往楼下跑，专车一路鸣着警笛，风驰电掣赶到了京州市公安局。
他直接闯进了赵东来的办公室，进门就黑着脸厉声质问：“赵东来，你们市局今晚扫黄，抓了市中院的陈清泉副院长？”
赵东来坐在办公桌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很：“祁厅长消息倒是灵通。”
“没错，今晚我们市局开展夜间治安突击检查，在环湖路查获了涉嫌卖淫嫖娼的陈清泉同志，人赃并获，全程录音录像，现在正在按程序讯问。”
“人赃并获也不行！”
祁同伟往前一步，手重重拍在办公桌上：“陈清泉同志是市中院的领导干部，你们就这么随随便便抓了？”
“现在立刻把人给我放了，后续的事，交给省厅和市中院纪检组对接处理！”
“祁厅长，这恐怕不行。”
赵东来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却字字都钉死在程序上：“人是我们现场抓的现行，所有执法流程完全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
“现在案件正在办理过程中，人还在讯问阶段，不符合任何释放、取保的条件。”
“市局正常履行执法职责，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就算是省厅，也不能直接干预基层正常的执法办案吧？”
这话直接把祁同伟堵得哑口无言。
他虽是省公安厅厅长，可赵东来的人事任免权在京州市委，他根本管不到对方头上，更何况赵东来句句都占着法理程序，他挑不出半点错处。
祁同伟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最终只能狠狠瞪了赵东来一眼，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转身摔门而去。
从市局出来，祁同伟没回省厅，直接让司机开车去了高育良家。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高育良家的茶室还亮着灯，他正坐在茶桌前，慢悠悠地温着茶，听见祁同伟急急忙忙闯进来的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师！出事了！”
祁同伟快步走到茶桌前，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焦急：“陈清泉今晚被赵东来的市局抓了！扫黄抓的现行，人现在还扣在市局里！”
“我刚才去市局要人，被赵东来用程序顶回来了，这家伙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高育良手里的茶夹顿了一下，把泡好的茶倒进公道杯里，抬眼看了祁同伟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他坐下。
直到给祁同伟面前的茶杯里倒上温热的茶水，他才缓缓开口：“你看你，又急。”
“老师，这不是小事啊！”
祁同伟当然急，他急得坐都快坐不住了：“陈清泉是我们汉大帮的核心人物，他手里握着多少事您不是不知道！”
“他这一被抓，可能会牵扯到您身上来的！！”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所谓的汉大帮，从来就不是他拉起来的。
他是汉东政法大学的老师，门生故吏遍布汉东政法系统，这是事实，可他从来没公开承认过、支持过什么汉大帮。
这个所谓的派系，从头到尾都是祁同伟借着他的名头，一点点拉拢起来的，所谓的帮主，从来都是祁同伟，不是他高育良。
他对这个所谓的派系，既没有公开支持，也没有刻意打压。
毕竟这些人都是汉大出来的门生，在政法系统里站稳脚跟，对他而言，也算不上坏事。
可不管怎么说，陈清泉是他从吕州带出来的秘书，跟了他整整六年，是他一手看着、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份情分摆在那里，他不可能真的撒手不管。
更何况，现在查实的只有招嫖，不过是个干部作风问题，算不上什么严重的政治错误，远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想到这里，高育良抬眼看向急得满头大汗的祁同伟，语气沉稳说道：“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遇事需静气。”
“你现在越是上蹿下跳，越是容易出问题。”
“赵东来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抓陈清泉？背后是谁在活动？想干什么？你都看清楚了吗？”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茶桌：“陈清泉以前是我的秘书，这点小事，还翻不了天。”
“你现在什么都别做，也别到处找人托关系，先安安静静待着，看看后面的人到底想怎么出招，我们再接招不迟。”
“沉不住气，只会先露了破绽。”
祁同伟看着高育良波澜不惊的样子，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来一点，连忙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口喝了下去，可指尖的颤抖，却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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