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越穷越生
司机乍然看到李秀莲，也是一愣，大嗓门透着惊讶：“女同志，咋是你，你怎么在这？”
李秀莲迎上前去：“我男人在这边做事，我正好跟着过来转转。上次多亏了你，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您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就走了。”
司机一脸豪爽，“嗨，多大点事，对我来说就是顺手的事。我着实没想到，你这记性这么好，竟能记到现在。”
说着，目光越过李秀莲，落在那辆小轿车上，不免多了几分好奇。
“同志，看你站在这车跟前，难不成你还会开车？”
李秀莲语气透着自信：“会开，技多不压身嘛。”
她说着，目光顺势落在了对面的那辆大卡车上。
透过那盖着防雨布帘子的一角，能隐约看到车里堆放的货物。
看样子都是些紧俏的日用品，有成捆的布匹，还有日用百货。
李秀莲顺口夸了一句：“倒是你这业务范围挺广，大车都开到这小县城来了。”
听到这话，司机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了下来，脸也变得沧桑老气。
“我平时也就是跑跑京市周边的这几条线路，不过，这也是我干的最后一趟了。”
李秀莲愣住，满脸不解地追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机从兜里摸出一根香烟，夹在耳朵上，苦笑了一声。
“你不知道现在这计划生育抓得有多严？我媳妇之前已经给我生了两个丫头片子了。”
“我这心里头不甘，不想生第三个是假，就偷偷摸摸地让她怀上了。为了生这孩子，那是天天跟计生办的人打游击，东躲西藏的。”
“不过老天爷开眼，幸运的是，这胎生下来还真就是个带把儿的胖小子。”
“这下子，我们全家人都高兴坏了，恨不得摆个流水席。”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重罚。我这端了半辈子的国营正职司机铁饭碗，直接被厂里给开掉了。”
“这不，这是我替厂里跑的最后一趟车了，以后只能自己出去找点私活干干了。”
“更要命的是，那一大笔超生的罚款，我现在还没凑齐交上去。”
李秀莲听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种“越穷越生、越生越罚”的现象，在这个八十年代，司空见惯。
想想后世开放三胎，求着让人生，生育率都无法飙升，这会却是各种严防死守的严打。
丢工作、罚巨款，在这个年代，那都是计生办的正常操作。
李秀莲敛住心神，关切地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司机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里透着不服输的韧劲。
“这大货车是厂里的公家财产，等运完这一趟，就得老老实实还回去。”
“我自己准备砸锅卖铁借点钱，去弄辆二手的私人小卡车，以后就专门接一些拉货的私活。”
“虽然这单干肯定苦了点、累了点，但现在有了儿子，我这心里头也就有了奔头。”
说完，又咧开嘴笑，显然是觉得虽然代价惨重，但还是值得。
李秀莲知道这年代的男人，骨子里对生儿子都是有执念的。
不过看看人家这有了儿子后，浑身散发出来的挣钱动力，像打了鸡血一样。
这人各有志，她一个外人也不好评价人家超生对不对。
但是，作为一个嗅觉敏锐的生意人，她立刻闻到了机会。
这年头好司机稀缺，当即，就在心里打起了拉拢人才的算盘。
毕竟上次逃命的时候，她可是亲眼见识过这位老司机的驾驶能力。
那车开得稳当，哪怕是坑坑洼洼的盘山土路，都能让他开出高速公路的平坦感。
李秀莲一脸真诚的看着他，直接抛出了橄榄枝：“同志，既然你都要接私活了，不如直接来帮我干活吧！”
“买卡车的钱，不用你去借，我来全资出，每个月我给你开三百块钱的工资。”
“要是干得好，年底还有丰厚的奖金之类的，绝对不比你干国营差。”
司机直接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懵了。
“同志，你不是在跟我说笑吧？你该不会是为了报答上次那点恩情，故意给我安排个吃白食的闲差吧？”
“真不用这样，那事对我来说就是顺手的。谁出门在外，还没个遇到困难，急需搭把手的时候啊，你不必挂在心上。”
李秀莲一脸严肃，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真不是为了报恩，我是实打实地需要人手。”
接着，就把自己承包田地，建了个大农庄的事给说了一遍。
“你要是不信，一会卸完货，直接跟我过去实地看一眼就知道了。”
司机沉吟了片刻，“那行，我一会还得赶着去各个供销社，把这车货给卸了。”
“这样，等我把货全卸干净了，就去你那看看。”
李秀莲爽快地打了个响指：“成，一言为定。你忙完直接来下溪村的山脚下找我就成，我叫李秀莲。”
司机也爽快地自报家门：“行，我叫何大海，今年三十五。成，那一会我就去下溪村瞅瞅。”
说着，何大海动作麻利地踩着踏板上了车，一脚油门轰下去，大卡车冒着黑烟开走了。
李秀莲也心情大好地拉开车门，上了自己的小轿车，拧动钥匙发动了引擎。
车子往前开了没几步，她猛地一脚踩住刹车。
哎呀，坏了，这才想起来李嫂子刚才去供销社买饼干，还没回来呢！
她赶紧把车倒回原位，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
总算是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李嫂子双手宝贝似的捧着几包饼干，满脸都是慈母的温柔光辉。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气喘吁吁地赔笑：“哎哟，大妹子，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李秀莲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重新挂上挡：“没事，嫂子，那咱们这就回去。”
车子平稳地驶上回村的土路，李秀莲在心里感慨。
有时候，这无心插柳的等待，也是一种天降的机遇。
缘分这东西就是这么巧。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偏偏就是刚刚好。
这不，她缺司机，就来司机了。
看来以后，这种不可多得的人才，肯定还得她亲自挥着锄头，多挖一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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