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看着他,过了很久,才慢慢把那口气吐出来。
“没有了。”
他眼里的光像是被这一句一点点按灭了。
病房里静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嗓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那你今天为什么还来?”
我看着他,抬手把落到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因为我想亲口告诉你,事情到底死在哪里。”
他眼睛红得更厉害了。
我没躲,也没收,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死在最后有没有睡。”
“也不是死在林晚晴这个人身上。”
“是死在你把本来只该落在我这里的东西,一点点分出去。”我顿了顿,垂眼看向他那只还扎着针的手,“习惯,旧物,狼狈,特殊,位置,连你那口不肯在我面前松下来的气,你都分了。”
他说不出话。
我也没再往下说。
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再多,就成了替他总结。
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
“你好好养病。”
傅既沉下意识伸手,像是想抓住什么,手背上的针一动,他又猛地停住了。
“知微……”
我站在门口,没回头,只把门把手压下去前,轻轻丢下一句。
“我以前是真的很爱你。”
身后彻底静了。
那句话落出去以后,连我自己都觉得很轻。
不是重,不是疼。
是轻。
像终于把一块压了很久的东西,稳稳放回了地上。
我拉开门,走出去。
快出门的时候,我又停了停。
“可我以后不会再爱你了。”
这一次,我没再回头。
走廊的灯还是很白,一盏一盏亮过去,照得地面都发冷。
陈律站在不远处,看见我出来,像是想问什么,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说完了?”
“嗯。”
“他怎么样?”
我想了想,笑了笑。
“应该比之前清醒一点。”
半个月后,离婚手续办完了。
那天天气很好,风不大,太阳也不烈。
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谁都在往前走。
我拿着那本薄薄的证件,从台阶上下来时,叶蓁就靠在车边等我,手里还抱着一大束白郁金香。
看见我,她先把花塞给我。
“送你的。”
我低头看了眼那束花,没忍住笑了。
“谁离婚送这个。”
“我。”叶蓁替我拉开车门,“白的,干净,适合你现在。”
我抱着花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傅既沉还站在台阶上,西装笔挺,手里捏着那本刚换过颜色的证件,风把他额前那点碎发吹得有点乱。
他没追上来,也没说话,只站在那里看着我这边。
距离不近。
也不远。
刚好够我看清他眼底那层没压住的红。
我收回目光,坐进车里。
“开车吧。”
回到家以后,我把衣帽间重新收了一遍。
有些东西让人打包送走了,有些归位了,还有一些被我单独收进箱子里,准备以后放去旧仓库。
那盆山地玫瑰,我让秘书从他办公室搬了回来。
没别的意思。
只是我不喜欢它继续摆在那里,像某种被偷走又被默认的痕迹。
最底下那只绒布袋,我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里面那枚旧女戒安安静静地躺着,银色已经有些发暗。
我把它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重新系好袋口,放进最上层的抽屉。
人这一生总会留一点旧东西。
不是为了回头。
是为了提醒自己,哪些路走过,哪些爱给过,哪些地方该长记性。
傍晚的时候,我去窗边给那盆山地玫瑰换了个位置。
原来它一直摆在最外侧,太阳照得太狠,最边上两片叶子已经有点发干。
我把它往里挪了点,又拿了把小剪子,把干掉的叶尖轻轻修掉。
剪刀很锋利,轻轻一碰,枯掉的那一点就落了下来。
手机这时候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很短,只有一句:
我后来才知道,我最不该弄丢的人,是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直接删掉。
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低头修那盆花。
窗外风吹过树梢,沙沙地响。
屋里很静。
夕阳落下来,照在玻璃和叶片上,泛出一点很淡的暖色。
我拿纸巾擦了擦剪刀,把它放回原位,低头看着那盆被修整过的山地玫瑰,忽然轻轻笑了下。
有些东西,烂掉了就得剪掉。
不是为了跟谁赌气。
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赢了。
只是因为不剪,新的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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