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永远活在记忆里

他清楚看见了陆长安的眼神全都落在余西北的身上，心里不住泛起一抹酸意，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劲，齐臣知道这一次所有的证据对于余西北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他不可能拿余西北怎么，可是如果此时此刻调转方向的话，至少可以拉一个人下水，因为齐臣自己也没有想到刘靖提供的资料竟然这么全面。

“那我手里的资料不知道会不会对赵小姐有用处呢？”

齐臣将手里的证据全部交到是法官那里，不用多加审判，便可以定夺下来的案件，是谁都没有料到的。

“勾引刘氏集团的总裁刘靖，盗取商业机密是交予余氏集团总裁余西北，使得刘氏集团亏损千万余元；向公司行政人员行贿以获取个人利益；多次威胁他人人身安全，构成刑事犯罪……”

林林总总十多条罪名，最够直指的人是赵媛。

陆长安万万没有想到，刘靖和齐臣两人竟然会留这样一手，扭头看向台下的刘靖，陆长安知道这些证据是真的，只不过夸大了而已。

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禁不住颤抖了起来，原来，齐臣和刘靖都是那样的人，得不到的一切，那就毁掉它！而她陆长安，正是齐臣这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女人。

陆长安冷笑一声，站了起身子来，单薄的身子转动着，环视一圈众人，忽然之间，只觉得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为了利益在做你死我活的斗争，是利益驱使所有人都不像人了。

深深吸入一口气，看向台上的法官，心里已经决定，既然她割腕没有离开，又知道赵媛的身世，既然今天赵媛是躲不过这一劫的，好，她受了，因为这是她当年欠下的债。

“我认罪！”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片哗然，都说余氏集团总裁余西北他谈了十二年的女朋友对其用情至深，如今亲眼所见倒是不为虚假，这样的关键时候，竟然连自己男朋友的出轨对象都可以容忍！是的，外界暂时没有人知道她同赵媛之间的血缘关系。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无论是指使赵媛行贿、还是让她盗取商业机密、亦或者是让余西北利用这些拿到手的机密进行公司运作，一切都是我做的。”

“陆长安，你在发什么疯？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补偿我！”如果你真的要补偿，以后好好对我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啊发疯？

赵媛怒视着陆长安，心底的不满渐渐涌现，她是知道的是，陆长安自从余西北创业成功之后，便整日待在家里，不曾出门，也不会插手余氏集团的公司事务，所以当初，她才能够轻而易举靠近余西北，并成为余西北身边的女人。

而在场的那么多人，有几个是不知道的？想来，也都是最近才知道原来余西北有一个谈了十二年的女朋友！想来，也都是最近才知道的，原先他们眼里很是般配的余西北和赵媛不过一个是花心公子，一个极品小三罢了。

“长安！”

“安安！”

“安安！”

三个人三个声音，满是担心，可是陆长安已然无视了，那是余西北、叶枫、叶甚三个人的声音。

对着他们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一步一步走到齐臣的面前，“齐总真实辛苦了这些资料都能够调查出来，想来应该也是知道赵媛是我亲妹妹的事情了？”

一句话，彻底噎住了齐臣接下来所有的话。

“齐总没有任何意见，自然是认可我说的每一句话，今天我认罪了，难道还有人有异议吗？想来应该没有吧？怎么？你们要找的人不就是我吗？目标不也是我吗？到如今怎么这样犹豫起来了？还是说这些证据只是假的？一切不过是齐总故意陷害？”

“证据是真的，既然陆长安已经认罪了，可以定罪了！”

齐老发话了，齐臣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毕竟他还没有拿到齐氏集团的生杀大权，除此之外，他更不确定的是，这次余氏集团收购的计划失败之后，他父亲会不会将余氏集团交到别人的手里。

事已至此，案情清楚了，陆长安一人做事一人担，担住了所有的责任，这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就连赵媛都震惊了许久，她不相信陆长安竟然可以这样对她，可是再不信，被带走的人还是陆长安。

既然已经有人认罪，这件案子便是这样结论，齐老本来就不满自己的儿子，为了一个人女人这样做事，所以自然不可能拦着自己的儿子不让他出面。

余西北又怎么可能让人带走陆长安？脚步上抬，扯出陆长安的袖子，像是疯了魔一般也要把人留下来。

“带余西北走！”

陆长安最后留下的一句话，没有对指定的人说，但是叶枫知道，陆长安在这里只相信他了，纵使心里有千百般的不愿意，叶枫还是只能上前抓住余西北，“西北，余西北，你冷静一点，现在我们要想的是怎么救出长安，不是在这里发疯，余西北，你清醒一点！”

叶枫的话总算是换回来了余西北的一些冷静，发红的眼眶怔怔看着陆长安离开的方向，手禁不住颤抖了起来。

而所有这一切，刘靖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心中的痛处再次被勾了起来，多年以前，他失去自己的所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痛难忍，眉心见颤跳了几下，恍恍惚惚在人群中接收到了齐臣的眼神，看来他之前的所作所为错了。

齐家，齐臣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刘靖，声音里带着急切，“接下来我们要趁着余西北没有力气回击的时候，一举拿下余氏集团才是！”

“所以齐先生对于陆长安的爱慕只到这里而已吗？”

刘靖倒是没有直接谈正事，而是问出了一个看似与这件事丝毫不搭边的问题，齐臣的脸色猛地黑了下去，眼眸躲闪着。

“既然陆长安那么不知好歹，我也没有必要浪费那么多心神，更何况这个世界两条腿的女人难道不是比三条腿的癞蛤蟆多？”更别提，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现在已经入狱了！既然已经入狱了，他齐臣是不可能再去考虑一个有前科的女人的。

虽然齐臣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是看着齐臣的表情，刘靖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心里一阵寒，原来他以为自己不过是帮助了一个情痴去追去自己的幸福，也以为自己可以借着这次的机会帮着陆长安摆脱余西北那样一个不懂得珍惜的男人。

如今看来，齐臣对陆长安的爱来得汹涌去得也快，与其说那是爱，不如说，那是一种变态至极的占有欲，因为得不到所以便毁了它。

想到这里，刘靖知道自己不能够再错下去了。

“齐先生，这个项目，我不会继续下去了，至于余氏集团，我也没有那么需要，之前的投入就当是打了水漂，倒是齐先生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嘴巴有多大，一口气想要吃掉余氏集团，就真的不怕噎死自己吗？”

一句反讽送给齐臣，刘靖甩下一堆烂摊子给齐臣，便不再插手。

少了刘靖的力量，要想收购余氏集团的难度确实更上了一个等级，但是齐臣知道自己这次要是没有成功的话，在齐家的地位必然不保，所以便也不管不顾地往里面砸钱，一时间，余氏集团股份占有比例悬殊。

然而叶家不是好欺负的，叶枫见到陆长安这样护着余西北，无奈，便也将自己手里之前收购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交到了余西北的手里，这一次余氏集团重新洗牌，余西北还是占据了股东大头，继续任总裁一职，有所不同的是齐臣成了余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时隔半个月，在叶枫的帮忙下，余西北终于见到了陆长安，她似乎比起之前更加消瘦了，本来还有些肉的脸颊现在已经深深凹陷进入了，唯一不变的是，陆长安一向收拾妥当的头发，如今依旧柔顺。

绵密的头发就这样披散在肩头，隔着玻璃看着对面的余西北，陆长安的心里竟然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这些年，她知道余西北创立余氏集团的辛苦，所以她也知道余氏集团能够走到今天，是余西北一点一点打拼下来的。

可是她陆长安不是傻子，她亦是知道余西北者之间干了多少违法的事情，如今进到这里面，似乎有一种为了他赎罪的感觉，似乎只要这样，日后余西北就会减少一些反噬。

男儿有泪不轻弹，余西北是一个很少哭的人，这一次，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就在玻璃的那一端，两人要说话只能通过一个电话机，他怎么能够不哭？

明明已经说好，两个人开始慢慢筹备婚礼，结婚以后就去环游世界，余氏集团这一切的一切就暂时放下！这之中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现在一切会变成这幅模样？

见到余西北哭了，陆长安也心疼，眼泪簌簌下来了，喉头哽咽难忍，轻轻咳嗽了一声，压住所有情绪，才能够开口。

“西北，把余氏集团放下吧，去过你自己想要过的生活，不要再为了身边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忙碌了，人生在世开心是最重要的，看着你这几年这样为难自己，我也不忍心，所以放下吧！”

“长安，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你放心，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陆长安听着余西北的话，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小鱼，再叫我一次晚安，好不好？”

余西北愣怔了片刻，嘴角动了动是，却是没有说出这两个字，他总觉得陆长安在道别一切，所以他不愿意做这样的告别。

等了许久，也不见余西北开口，陆长安的心里凉了许多，其实她知道齐臣想要的更多是余氏集团，要想救她，只有一个方法，交出余氏集团的所有，她刚才希望听到了余西北的一句“晚安”不过是想看看余西北是否愿意放下这一切。

现在看来，余西北依旧执迷不悟，无奈摇了摇头，“西北，能否帮我将这一封信转交给叶甚，我近来时常梦到她，她也没有来看我，所以我给她写了一封信，能不能帮我转交。”

信件是狱警检查过了的，余西北自然能拿。

“好！我答应你，长安，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为你报仇。”

秀气的眉头几不可见皱了一下，“小鱼，冤冤相报何时了？”

陆长安多希望自己能够点醒余西北啊，可是余西北始终不明白。

探视时间就要到了，陆长安在狱警的提示下站起了身来，终于还是忍不住交代了一句，“小鱼，回头是岸。”

“长安，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出来，我们还要结婚生小孩，去环游世界，晚安，你等我，晚安……”

余西北的声音嘶哑，是没有休息好，也是激动，可是那一声“晚安”陆长安却始终没能听见，就连后来绝美的诺言，陆长安也永远错过了。

弹指之间，七个月过去了余西北同齐臣两个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齐臣的大部分股票已经被余西北高价回收了，你要问余西北哪里来的本钱？叶枫给的，至此，在叶枫这里，余西北已经疯了，就像是陆长安所想的那样，用尽一切疯魔的手段去对付齐臣，却没有想过好好去接应狱中的陆长安。

如果此时的余西北能够明白，最重要的不是保住余氏集团，而是找一切机会让陆长安在里面好过一些，或许日后再回想，便也不会那么后悔了。

狱中，七个月的时间，陆长安的肚子慢慢大了起来，她没有告诉余西北，就连来探望的叶甚也被限制了言语自由，所以余西北这个要当爸爸的人全然不知。

而陆长安也再也没有见过余西北，因为从叶甚和叶枫两兄妹那里得知，余西北还在为了保住余氏集团而努力着。

“枫哥哥，你说是不是我错了？不该让余西北认为有了余氏集团就可以救我了？”

叶枫听着陆长安自责的声音，心里不是滋味，他们都在明里暗里暗示过余西北，可是余西北偏偏坚持要报仇了之后才来监狱迎接陆长安。

而往后余生，余西北都将陷入一种悔恨，当初为什么不多看看长安呢？

“当初，如果，要是。”

人世间三大致幻的词语，我们都回不到“当初”，更没有“如果”作为假设，“要是”更是一种自我满足的臆想。

陆长安参破了，余西北没有参破。

“长安你放心，我会看着余西北的，如果真的不行了，我会收购余氏集团，至于西北，我会照顾好他的，你和孩子自己也要小心才是！”

叶枫的话就像是一堵墙一般，给了陆长安安心。

回到自己在狱中的宿舍，陆长安坐在光里，那一道光，是墙壁上高到够不着的窗户里投射进来的唯一一抹亮光。

这一刻她缓缓蜷曲自己的双脚，将脑袋枕在双膝上，安静睡去。

“晚安！”

“小鱼！”

“晚安，你看，你快看那里的海水真的好美！”

“小鱼，你说你叫小鱼，为什么你不喜欢大海呢？”

“晚安，我不喜欢大海，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我已经被你拴住了，又怎么去喜欢大海呢？”

“小鱼，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不再是拴住你的柱子，你答应我你一定要自由自在去游，放下一切，去找你自己的海。”

……

两个人，不一样的地方，一样的梦境。

余西北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嘴里呼出两个字“不要”。

转眼看向床边空位，脸上流露出一抹相思，“晚安……”

天边是灰蒙蒙的一片，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心口憋闷得很，梦里陆长安说要他去游的话仍然在耳边回荡着，心情也跟着烦闷了起来。

起身下床要去洗漱，浴室里的玻璃镜子，竟然就这样碎裂在洗手台上。

余西北看着一地碎裂的镜子，耳边是一阵嗡嗡响声，心里的恐慌到了极致。

忽然，房间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电话，而他直觉这一个电话与陆长安有关。

“您好，请问是余西北余先生吗？”

“长安怎么了？”

“余先生，陆小姐于今天凌晨四时难产而亡，节哀顺变……”

“啪”一声，手机掉落在地上，余西北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忽然坍塌了一角，没有去辩驳狱警的话是骗人的，而是怔怔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耳边是狱警透过话筒的声音，“陆小姐凌晨两点阵痛，胎儿羊水破了，送至医院抢救时候，发现胎儿绕脐，抢救不及时，已然胎死腹中，陆小姐身子实在过于虚弱，大出血，医生没有抢救过来，还请余先生能够在今天之内来完成尸体认领手续。”

余西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监狱。

他只知道自己看见陆长安时候，那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和黑色的长发形成鲜明的对比，而躺在陆长安的身边，是医生和护士已然处理干净的孩子，是个女孩，小小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由于是早产，手脚都是小小的一个，看着很是迷你，只是没有血色的孩子再怎么迷你都只觉得惊悚，更何况，余西北并不知道陆长安怀孕的消息。

狱警站在一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余先生，陆小姐临走之前有句话要我交代给你，她要你以后好好生活，去找属于自己的海，回头是岸，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她还说孩子没了就没了吧，她怕有了孩子以后没什么好女人跟你。”

叶枫和夜深两个人赶到的时候，恰好就听到了这句话，当下脚步一顿，心里跟着颤抖了一下，到死的时候，陆长安的心里还是只有余西北一个人！

“余西北，你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长安早就劝你回头，是你执迷不悟，是你将长安一整颗心都放在了脚底下碾压！余西北你要是有心，早就应该回头回到长安的身边！你难道不了解长安吗？你会不知道长安想要什么吗？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你余西北大富大贵，她陆长安想要的从来都是和你两个人的安稳度日，而你呢？余西北这些年来，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叶枫难得一次失控，余西北整个人被掀倒在地上，左边的脸迎上叶枫的一拳头，嘴角立刻就开裂出血了。

余西北的眸子颤动，心口的位置开始疼痛了起来。

是啊，这些年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在招惹了他的晚安之后，带着她离开了父母的荫蔽，带着她在大城市里漂泊，带着她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可是那段时间，至少他们拥有快乐，后来呢？

后来他成功了，他不再是陆长安父母嘴里没有的半流子了，可是他和陆长安越来越远了，远到难以触摸，远到他宁可在外面去找刺激，也不愿意回家面对陆长安。

他的晚安，那么单纯的一个人，究竟是如何被他一步一步伤害成这幅模样的？

余西北只觉得眼前黑了，世界没有了光明。

叶枫还要打，但是被叶甚拦住了，“哥，安安那么爱余西北，不会希望你在她面前打余西北的……”哽咽出来的一句话终于劝住了叶枫。

多年以后，余家的别墅，一个四十将近的男人坐在院子里，抬眼看着远处的蓝天，只觉得是那么远又那么近，手里是一个泛黄的信封，他从抽屉里找出来的，恍惚间，似乎是当年去监狱探视的时候，长安要他交给叶甚的，后来他只顾着复仇，却没有交出这一封信。

缓缓打开来，他身边，陆长安留下的东西真的不多了，时间这么久，就连好好保存起来的餐具也都慢慢朽坏了，就只有这一封信还好好的了。

信纸映入眼帘，上面是娟秀字迹写的一行字：“叶枫、叶甚，替我照顾好小鱼。”

仅此一行，再去其他，余西北眼眶湿润，一滴泪水滑入之间消逝不见，抓也抓不住，就像是此时已经远在天国的陆长安一般。

“小鱼，我放手了，你可以去游了……”

“长安，我们终于不再相互折磨了，你真的可以长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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