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被掠夺的人生
水晶球里的画面再次亮起。
金发旅行者在冰冷的海水里游了不知多久。浪一次次打过来,把他压下去,他又浮上来。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刺骨。他没有停。他不知道自己还在游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离开稻妻。那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他游到了镇守之森。月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这里是他记忆中,神里绫华曾为他起舞的地方。他趴在岸边,大口喘着气,浑身发抖。然后他听见了歌声。不是鸟鸣,不是风吹树叶,是神里绫华的声音。他从灌木丛的缝隙里望出去,心脏猛地缩紧。
月光下,神里绫华牵着流浪者的手,缓缓走到林间空地上。她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说着什么。然后她旋身起舞。是那支舞。是那支她只为他一个人跳过的舞。每一个旋转,每一次抬手,每一个眼神——都是他记忆里的样子。只是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他。是流浪者。
水晶球外,神里绫华的脸一下子白了。“那是……那是我的舞。”她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我只为他跳过的舞。”她看着画面里那个牵着流浪者手的自己,看着那个对着流浪者笑得那么温柔的自己,手攥紧了袖口。“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这样!”
神里绫人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着画面里那个笑容满面的流浪者,眼神冷得像冰。
画面里,金发旅行者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拔出剑,周身风元素骤然爆发,凌厉的风刃带着破空之声直扑流浪者。可流浪者甚至没有回头。神里绫华惊呼一声,被流浪者推开。下一秒,九条裟罗和神里绫人从灌木丛中疾冲而出,两柄剑稳稳架在旅行者的脖颈上。
“愚人众间谍,你被捕了。”九条裟罗的声音冷硬如铁。
流浪者这才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早料到你会嫉妒得发狂。特地重现这一幕,果然钓出你这条鱼了。”
水晶球外,九条裟罗看着那个架剑在自己脖颈上的自己,脸色铁青。“我……我帮他抓你。”她的声音很哑。“在那个世界里,我帮他抓你。”她低下头,不敢看旅行者。神里绫人站在那里,手攥紧又松开。“那不是我。”他的声音很平,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压抑。“那个世界的我,不是真正的我。”
神里绫华看着画面里那个被押走的旅行者,眼眶红了。“他看到了。他看到我为他跳舞……为另一个人跳舞。”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一定很难过。”
画面里,金发旅行者被关进了大牢。冰冷的牢房隔绝了阳光,也隔绝了最后一丝暖意。他靠在墙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瘦了很多——才几天功夫,颧骨就突出来了,眼眶凹下去了。
审问室里,九条裟罗的声音一遍遍响起,质问他的身份、目的。他没有回答。他只是双眼空洞地望着地面,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那些曾经温暖的笑脸,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那些他用命换来的羁绊——全都成了刀刃,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水晶球外,很多人都不忍心看了。派蒙捂着眼睛,肩膀在抖。“他好瘦……他好可怜……”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做错了什么?”
宵宫站在派蒙后面,手攥得紧紧的。“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只是……不被记得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在那个世界里,他成了所有人的敌人。”
画面里,八重神子摇着折扇走进了牢房。她站在牢门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旅行者。然后她从袖中掏出一卷纸,扔了进去。
“这个给你。这种冒险者公会的记录,你们愚人众应该很容易弄到吧?说起来,你的‘经历’,跟这上面写的简直一模一样呢。抄都抄得这么拙劣,谎言也太没诚意了。”
金发旅行者颤抖着手展开那卷纸。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蒙德的荣誉骑士,是流浪者;协助璃月击退魔神的英雄,是流浪者;在稻妻直面雷电将军、破除眼狩令的,是流浪者;成为须弥最初贤者、协助草神拯救国度的,还是流浪者……他的冒险,他的战斗,他与伙伴们并肩走过的每一段路,全都被替换成了散兵的名字。那些欢笑、泪水、牺牲、荣耀,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不!”他猛地将纸攥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冰冷的地面。石屑嵌入掌心,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我的过往……我的朋友……我的努力……到底变成了什么?!”嘶吼声在牢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愤怒。
水晶球外,莫娜的手在抖。她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像一头受伤的兽一样嘶吼的旅行者,嘴唇哆嗦着。“那是他的……那都是他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老太婆说过,那些记录是真的。只是名字被换了。”她看着八重神子,又看着旅行者。“他什么都没有了。连名字都没有了。”
八重神子站在水晶球外,手里没有扇子。她看着画面里那个把记录扔给旅行者的自己,耳朵垂了下来。“我……我是在帮他吗?”她的声音很轻。“我以为我在帮他。我以为我在告诉他真相。可是……”她没有说下去。她看着画面里那个崩溃的旅行者,沉默了很久。“我什么都不知道。”
神里绫华的眼睛红了。“他把那些当作自己的命。那些冒险,那些经历,那些和他一起走过的人……那是他存在过的证明。我们把他的证明夺走了。我们亲手夺走了。”
画面里,金发旅行者停止了嘶吼。他低着头,跪在地上,肩膀在抖。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空洞的、燃烧着什么东西的光。他抬起手,牢房的栏杆上突然凝结出一层薄冰。冰元素力——他本不应该拥有的力量。他砸碎了栏杆,从缺口钻了出去。没有人追得上他。他消失在夜色里,朝着须弥的方向狂奔。
“他逃出去了。”琴的声音带着一丝希望。“他要去须弥。他要去找草神。”
可希望很快就破灭了。须弥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他的通缉令——“危险愚人众间谍”,画像印在每一面墙上,每一个公告栏上。他刚踏入须弥的土地,赛诺的声音就带着雷霆之势响起:“抓住他!”迪希雅从侧面冲出来,拳头带着火焰砸向他曾经保护过的人。他只能转身狂奔。在熟悉的街巷中狼狈逃窜,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成了追捕他的猎手。
“不要……”赛诺的声音很低。他跪在地上,看着那个画面里追捕旅行者的自己。“我追他。我把他当敌人。”他的手攥紧了。“他救过我。我忘了。我把他当敌人。”
迪希雅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挥拳砸向旅行者的自己。“我打他。”她的声音很哑。“我用拳头打他。他救过我的命。我忘了。”
画面里,旅行者跑到了枫丹。一样的场面,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声音——不过却是站在对立面。克洛琳德的剑指着他的胸口,那维莱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拘捕他。”他跑,不停地跑。跑过枫丹廷的街道,跑过那些他曾经救过的人。没有人认出他。所有人都在追他。
克洛琳德看着画面里那个用剑指着旅行者的自己,手按在剑柄上。“我不认识他了。”她的声音很轻。“在那个世界里,我也不认识他了。”那维莱特站在那里,看着画面里那个下令追捕旅行者的自己,银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没有说话。
最终,旅行者狼狈地逃到了纳塔。纳塔是他最后的希望——他在这里浴血奋战过,与这里的战士并肩击退过外敌。他不敢去找那些熟悉的面孔。他怕了,怕再次看到陌生的敌意。他独自来到那座记录着纳塔战争的纪念碑前。石碑上的文字清晰地刻着“流浪者”的名字——拯救纳塔的英雄,不是他。
水晶球外,火神玛薇卡看着那个跪在石碑前的旅行者,手攥紧了。“那是他。那是他做的。”她的声音很沉。“他把纳塔从深渊手里抢了回来。他的名字不应该被换掉。”她看着旅行者。“在那个世界里,没有人记得你了。但你做过的事,还在。碑还在。”
金发旅行者跪在碑前,伸出手,指尖抚过那些陌生的字迹。然后他猛地攥紧拳头,砸在石碑上。一下,两下,三下。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没有停。他不知道自己还在砸什么。他只是在砸。砸到拳头破了,砸到石碑上全是血,砸到再也没有力气了。他跪在那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他只知道,他无处可去了。蒙德、璃月、稻妻、须弥、枫丹、纳塔……他踏遍的每一片土地,都成了驱逐他的牢笼。那些他曾守护的人,如今视他为仇敌;那些他用血汗书写的传奇,全成了别人的功绩。
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海边。然后他跳了下去。不是游,是沉。他没有挣扎。他任由海水将他冲走,像一片落叶,像一根断线的风筝,像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沉了很久。沉到没有光了,沉到没有声音了,沉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活着。然后他被冲上了岸。马斯克礁。
水晶球外,所有人都沉默了。派蒙捂着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他……他什么都没有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连自己都没有了。”
旅行者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暗了的星空。他看着画面里那个沉入海中的自己,看着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自己,看着那个被夺走了一切的自己。他没有哭。他只是在看。等天亮,等风停,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没有人回来。但他还在。他还在。他没有变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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