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不朽的英雄
321团士兵久在西北边陲,常规训练之余,肉搏战术并不落后!西北军大刀横扫日寇,他们也没闲着!综合济南各家高手精华的一批简单有效的刀法,和西北军将士交流的刀法,早已传遍全军,更有一大批从小带刀的学生军官和学生兵,对于刀的感情和造诣非比寻常!
刺刀是日军制胜的法宝,但是在近身作战,他却比不过中国大刀!
早就料到可能发生白刃战的任华岳,集中全团的大刀和截留下来武器中的大刀全数装备在一线二线部队,他们不必要跟日军以其擅长的刺刀相抗,而是以中国大刀的狂烈雄浑,毕力破之!
刀光再起,日军胆寒!
四年前的一幕重现眼前,多少人为止心惊胆战,他们脖子上的护套也挡不住斩首的利刀,他们的武士道精神,也架不住劈砍!尚武精神十几年的山东军,岂是他们可以随便欺辱的?
“杀!”吼声震天,刀锋剁入人体的噌噌沧沧声渗人骨髓!毫无花俏,没有多余动作,每一刀斩出,定要扫起一片血光,扬起漫天肢体残片,眨眼之间,冲到阵地前沿的日军伏尸数百,惨嚎声惊天动地!
两个回合,日军全线溃退!
“那呢?!大刀?!这不可能!除了二十九军,哪里还有大刀?他们都被轻易击败了,支那人还能用刀?!这样装备的军队。居然也能用刀?!”山田铁二郎出离愤怒了!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能这样!在这样地战场这样的阵地上,怎么能随便就出来大刀了!
子弹不能令日军害怕,诡雷不能令他们退缩,炸弹不能令他们屈服,扫射轰炸不能让他们退步,但是刀锋凛冽肃杀的扫过来时。 即便是活下来的,仍然胆寒!
传说中的战士仍旧没有死绝。 已经逝去的神话在今天重现!刀锋依然锐利,砍杀依然干脆,头颅滚滚血流满地,如此肃杀惨烈,虽鏖战十日而不如!
“可以拼刺刀的部队么?看来,真地不可以小看啊!”板垣征四郎听到消息,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真的想不到,在这里碰上地是这样顽强的军队,他们可以用无数的诡计和猛烈的射击来阻拦攻击一整夜,现在居然还有余力挥舞大刀打退另一波进攻,这是一支难得的强军啊!在这个地方碰上他们,不知道是有幸还是不幸!
硝烟弥漫,血光遍染!第一道战壕内外,日军尸体足足有两三百具之多。 而3营战士,也付出上百人的损伤,当然,死去的并不多,他们身上,可都穿着防弹衣地!日军当胸刺来的刀锋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这样的近身搏杀,正是得其所哉!
“他祖母的,痛快!”曹建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水,短短几分钟内,死在他手里的日军有七个,手中的大刀建功了!转身一看无数挺立在阵地上面露欢颜的手足,他一声豪笑,挥手喊道:“弟兄们!把小鬼子地臭肉都丢到外边去!让他们给咱挡炮弹那!”
“好!”一片声的答应过来,后方扑过来一群国军战士,一个个用惊恐敬佩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一群浑身浴血杀气凌然的壮士。 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曹建瞪起眼来一声吼:“都他娘的看啥?!帮手啊!”
让俺们如梦初醒。 赶紧帮忙给日军补枪、往外丢尸首,架起伤重的战士往后撤赶紧治疗。 做得干脆利索有条不紊。
“进攻不能停止!一定要彻底把他们地元气耗尽!力气耗尽!弹药耗尽!让他们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这样的敌人是不可以持久战的,否则失去斗志的将是我们!”山田铁二郎下定决心,命令一个大队重新补充完毕,继续发起进攻!
没有休息空闲!日军第二次攻击接踵而至,如约的炮弹从天而降,把数百尸体垒砌的防线炸成人间地狱,血肉屠场!
再次躲在泥水中迎接另一次轰炸,然后起身扫射,投弹,扑杀,肉搏!如是者三番五次,八次十次!一个上午,无休无止!
康庄前沿阵地已经被尸体填满,大雨甚至来不及冲走人体流出的鲜血,宽不到一公里的正面上,到处可以见到冒着泥泡的血渍,浓地化不开,消不掉,冲不走。
三营剩下地人不到三分之一,两名营附全部牺牲,营长兰成瞎了一只眼,一条手臂已经完全废掉,在堡垒被日军用步兵炮连续直射四次掀翻的时候,一块炮弹皮子差点削掉他地脑袋,胸前防弹衣上破破烂烂的全都是弹片和子弹,他的胸骨几乎都已经震碎了,不知道吐血几回,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又一次打垮日军的攻击,看看蒙蒙雨水冲刷下迅速变得惨白肿胀的尸体,他自豪的狂笑!以一个营的兵力,在这里足足打死一个大队的日本兵,伤者不计其数,这是足以自*的无上战绩了!尽管他们用尽了全军能够想到的一切法子,也付出了全营都带伤、死亡三分之二的惨重代价,但,这是值得的!他们已经堵住了日军攻击一个上午!
临时提拔成营附的曹建在后面隐约护着兰成,防止他那条几乎流干了血的伤腿支撑不住身体,裹满纱布和急救巾的双臂依旧雄健,一柄砍卷了刃的大刀稳定如山的握在手中,不动!
“弟兄们!咱们这是第几次打退鬼子了?!”兰成用尽力气强忍住入骨的疼痛,大声嘶吼,声音透过雨幕,传遍战场!
“十次!十一次……!”答案并不统一,但每一个回答的声音中。 都带着无比地骄傲与自豪。
“十一次!咱们至少杀了一千鬼子!每个人都能摊上两三个,值了!”兰成唇角渗出血沫,苍白的脸上泛出异样的光辉。
“咱们已经堵住小鬼子一夜又半天!对面的肯定已经急疯了!哈哈哈!那正好,下一波他们来的人更多,咱们杀的更爽!让鬼子不能更进一步,让他们永远记住,这里是中国。 我们的地盘我们做主!他要敢欺进来,迎接他们地。 就是我们的屠刀!弟兄们,杀敌立功啦!”
“杀!杀!杀!”百多个嘶哑地嗓子里吼出挣破血管的惊天声浪,裂开雨幕,直冲霄汉,更传遍整个战场!
山田铁二郎已经不知道自己嘴里是什么味道了。 凭一个联队的力量,攻击一道狭窄的阵线,用了整个师团的炮兵。 居然没有打开一道窄窄的堑壕,还送上了一千多人的死伤,这样地败仗,今生未之有也!
不错,他得承认,对面的人的作战素质跟此前遇上的完全不一样!这些人的枪法极准,心理素质极好,配合有效率而极富科学水平。 反击果断而勇猛,火力之密集强劲,布防能力之高,都是平生罕见的!他得承认,这些人的素质一点都不比日军差,且在这特殊环境特殊战线上。 这些人是占了上风的!
来自酒井支队地传言果然不错,这的确是一支很强的军队,是个很不好对付的敌手,但,无论如何,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从发起冲击到现在,这些人已经战斗了一整天,却没有几样像样的重炮反击回来,他们至少在这上面是缺少力量的,但为什么一道堑壕就拿不下来?仅仅是因为他们都穿了防弹衣么?
不!绝不能承认这样地失败!如果不能尽快拿下这条战线。 自己可以切腹了!
山田铁二郎血红的眼珠子里瞪出野兽一般的疯狂神光。 亲手拿着武士刀走到阵前,指着远处雨幕中似乎在散发着冲天血气的战壕。大吼一声:“全体进攻!”
这一次,不打开战壕,绝不结束!
将近两千日军士兵蜂拥而上,枪炮声撕碎天雨,喊杀声惊天动地!
康庄站,指挥部。
任华岳平静的放下铅笔,仔细的把地图卷起来,把墙上的团旗摘下小心叠好,一起装入一个放水的小包之中,珍而重之的交到参谋尹元成手中,淡淡的说道:“尹兄!共事一场,任某幸甚!将我团作战情况和团旗保存下去地重任,就交予你了!保重!”
尹元成吃惊地叫道:“团长!你这是干什么?日军还没冲破防线,我们还没有失败,我们也可以撤走,为何要做这样的举动!”交付团旗,则意味着保持编制火种和荣誉地使命压在他的肩膀上,也意味着,任华岳要与阵地更存亡,他们没有必定守住这里的使命,何必!
任华岳把包往他手中重重的一放,脸上现出坦然执着的笑容:“三营弹药已经打光,手段已经使尽,日军再次冲锋,以百余残躯敌千人,壮烈牺牲可料!二营驻守屯军营一线也已经力竭,敌增援的一个联队强力压制下,守无可守,现在只剩一营可与日军做街巷防御。 水头村国军防线失守,日军攻下十八家阵地,镇边城我师余部已经突围,铁路桥已经炸断,我们走不了了。 除了与日军战至最后一刻,无他可想。 渔船稀少,你带着伤员先撤,就这样。 ”
尹元成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明白,这是任华岳最后的交待,321团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优秀和力量,接下来的,便是轰轰烈烈的与敌偕亡!
用力敬了最后一个军礼,尹元成强忍悲愤捧着团旗出去。
许旅长还没有走,遣散其他各部之后,他带着警卫营几个人留到了现在,亲眼目睹321团战士的勇猛拼杀决荡屠戮的快意刚烈,他被彻底震撼了!
一样是防守阵地,一样是中国人,面对数倍于己的日军,面对铺天盖地的炮火,他们脸上竟无一丝惧色!哪怕仅剩一条手臂,一口气。 都不惜发动与敌偕亡的攻击,舍身御倭,每个人都称得上壮烈!
如果说此前还在心中猜忌他们地装备多好,粮饷如何丰足,训练如何得当,那么现在呢?当他们全部换上了国军丢下的武器弹药,当他们都疲累不堪周身浴血。 当他们的战壕都掩不住身体,盖不住行迹。 甚至就暴露在敌军炮火之下,是什么支撑他们战斗到这个时候?
细雨之中,他没有打伞也没有穿雨衣,身旁立着警卫员,另有两名闻讯从怀来赶过来的记者。 当321团固守康庄镇不令日军主力快速突进的消息传到后方时,所有人都被震惊了,大部分国军将领嗤之以鼻。 称其行为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自取死路而已”,而包头方面军上下,却凝重而深沉,师长钟文学更是掩饰不住的痛心!
谁都知道,在日军兵势正盛的时候挡在前面意味着什么,牺牲。 是不可避免地,只看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两名中央社的记者主动要求来到康庄冒险采访,其勇气是无疑地。 当他们在28日凌晨乘船到达的时候,恰好亲眼目睹了日军最激烈的攻击!从早晨一直到中午,成千上万的日军从两条阵线不断发起狂浪一般的攻击,铺天盖地的炮弹将康庄打得稀烂。 几无一处是完好的,然那条如同洪水侵袭下地大堤般随时可能崩溃的防线,却一次又一次的经受住考验!
受伤的战士被抬下来的很少,除了失去意识的重伤员,绝大部分都在阵地上打到最后一口气尽,打到最后一丝力尽,打到弹药耗尽,而后与日军抱在一起,同归于军!
这样的勇烈决绝,见多识广的中央社记者也曾经在某些国军将士那里见到过。 但却极少见到有人明知深陷险地死地。 却仍旧如此从容刚毅,如此无怨无悔!
记者王安曾经问过数十名士兵。 “是什么让你可以坚持到现在?是什么让你可以这样地舍生忘死?!”
士兵们的回答几乎都很一致,他们流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流露的是自然的,发自内心的笑意,他们说:“身为军人,保家卫国是职责,死在战场上是至高地荣誉!多杀一名敌人,家人就多一分安全,国家就多一份生机,为国捐躯,是战士最好的归宿!当然无怨无悔!”
没有人在死亡随时降临的时候还能保持理智的去编造谎言,也没有人能够做到让许多人这样的表现,他们是真诚的,真实不虚的,这是一种隽刻在灵魂中的信念,他们为了这样的信念而从容不迫的面对死亡,勇敢无惧地冲上去!流自己地鲜血,为国家争得生机!
“若举国皆此类,则强虏无奈何!”记者王安用这样的文字来肯定他们,用自己地相机,尽最大努力去留住那一个个足可作为活的丰碑的身影。
最后朝着战场中仍旧在拼搏,或者已经牺牲了的将士郑重行礼,许旅长默默无言的护送着两名记者离开康庄,当他们坐在小船中沐浴着雨雾遥望回去时,激烈的枪声和喊杀声已经弥漫在车站中心。
两营防御阵线被冲垮,日军总数两个联队在师团炮火的协助之下,付出总数超过两千人的伤亡才勉强攻入第一道阵地。
3营仍能战斗者不到五十人,二营撤回来的也不过此数,两方面加起来的数字不够一个连,而且每个人身上还都带伤。
最后一道防线,是康庄车站为核心,直径不到三百米的镇中心建筑群,已经被坍塌的房屋和堆砌的材料堵的严严实实,无一处不是隘口,无一处不是突破点。
第五师团第9旅团长国崎登少将亲临战场,亲眼目睹发生在康庄外围战线的惨烈战斗,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站在已经被炸毁的铁路碉堡上,他的眼中只看到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无数的日军士兵和中国士兵的尸体残片扭结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那些死抠如肉体的手指僵硬如铁,分都分不开,即使在怀里爆炸的手雷撕碎了他们的半截身体,但纠缠在一起的残躯却依旧不可分割!
两国士兵。 为了自己地目标和信念,以这样壮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以这样的无畏铸就铁血的精魂,这样的场景,有多少年不曾出现了!
国崎登少将想不明白,这些中国士兵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什么让他们可以这样无惧的战斗到最后一刻?他们本来有着逃走地时间。 他们本有安全退出这场战斗的机会,像那些先前撤走地军人一样。 回到更加坚固的堡垒中,为什么要死在这里,仅仅是,因为是军人?
这样的军魂,应该只是大日本帝国军人才拥有的!
据说这些人是完全不同于其他中国军队的,他们的武器装备先进,训练精良。 作战意志坚决勇猛,是不好对付的劲敌。
国崎登对此非常感兴趣,而在两个联队地攻击受到极大阻碍,并付出伤亡过半的惨重代价才攻破阵地时,他一度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什么时候出现可以这样杀伤帝国军队的人?
他很想亲眼找到一个或者的士兵,亲自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很难,在两条阵线中。 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活口!不仅如此,他们甚至找不到一件不同于国军装备的武器,特别是能够摧毁战车,可以烧杀士兵,以无比猛烈地子弹造成屏障的机枪,甚至射击精准地步枪。 几乎没有!甚至连可以拼装起来的零件都几乎没有!
偶尔发现一些士兵们自己的新奇私有物品,或者几件还算完整的防弹衣,当日军士兵高兴的拿起来时,往往伴随着一声诡雷的爆炸!这些卑劣地家伙,连死人的身体都要亵渎,连这样的杀伤机会都不放过!
不过,这样的军人却是值得敬重的!他们用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战斗的胜利,这样的军人,实在不应该过多的丧失!
又一波攻击被打退,国崎登在原地用电喇叭大声广播:“对面的中国军人们!我是大日本帝国陆军少将国崎登!我本人非常敬佩你们地作战意志。 你们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是优秀地军人。 但是,这场战斗你们已经失败。 继续做无谓的牺牲并不能带来更多地功勋!因此,我诚挚的恳请指挥官阁下务必珍惜忠勇士兵的宝贵生命,与我和平的交接这片阵地,我将不视你们为俘虏,所有的勇士都将得到尊严的对待,请务必认真考虑!”
他的中国话说的一点不比中国人差,洪亮的声音在细雨中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引来的却是一片嘲笑和漠然。
任华岳坐在车站下的倾颓工事内,用广播喇叭做最后的宣讲:“诸位弟兄!我们的英勇抗击为后方的友军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我们都是勇士,我们都是无愧于国家和人民的功臣,我们的名字必定要隽刻在史书上,熠熠生辉!有我们一日在此,小鬼子不能前进一步!我们国家和民族,我们的父母兄弟,我们的子孙后代,就多一分的安全!此生能与诸位共御强虏,任某幸甚!”
自始至终,任华岳的声音并不激昂,如同他平日一贯的风格,淡然坚定,广播之后,他拿起一支冲锋枪,走上阵地,迎着数百热烈无悔的眼神,走去。
广播的声音很大,国崎登听得真真切切,特别是结束之后,阵地中爆发出来的豪迈欢呼,更令他的心往下一沉,这是一群誓死如归的对手啊!明知必死,却这样坦然以对!即然这样,也就不必再说什么了!
“进攻!”
直径三百米的康庄车站中心阵地被大小四五十门大炮集中轰炸,又被一百多迫击炮和掷弹筒轮番洗礼蹂躏,按照常理,应该连大一点的树都不能幸免,但每次日军发起冲锋时,总会有人从倾倒的废墟中冒出来,以精准的射击和零星的手雷给他们造成杀伤,完全看不出形状的阵地上残垣断壁处处,在雨水中制造出无数条泥水四处流淌,这样的环境下,怎么还能有人存在?
每一条断墙,每一间破屋,日军都不得不付出血的代价来争取,即便是在某一个角落里发现一名伤的只剩下一点生机地士兵,他们的手里却都拿着随时准备松开的手雷。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令人寒冷入骨的笑容!
没有俘虏!令日军疯狂的是,他们找不到一个可以活捉的人!每一个能动地都是带有巨大危险的杀手!他们用手枪,用匕首,用手榴弹,用他们一切可以找到地手段来抵抗,搏杀。 哪怕自己被打的千疮百孔,一口气在。 就决不罢休!
吃了多次大亏,日军不敢再去贸然靠近这些伤重而不死的对手,不敢去随便翻检他们的身体和遗物,不敢去抓俘虏找活口,他们通常都跟爆炸物连在一起,等着陪葬的鬼子送上门!
小小一座车站,战斗从下午持续到夜间。 一直到8月29日凌晨,日军才彻底肃清周围房屋中的抵抗力量,为此他们又付出了至少五百人的伤亡,最后重兵围住车站孤零零地楼房,里面还剩下二三十个人,他们最想见到的,这些士兵的指挥官任华岳,就在那里。
吸取了大量教训之后。 日军不敢贸然突击冲入大楼,里面是清一色的冲锋枪和轻机枪火力,每一道走廊都是死亡陷阱,炮火已经把楼的主体全都炸毁,残短的墙体处处冒着火头硝烟,在雨水中散发着滚滚蒸汽。 不可靠近!
国崎登乘坐装甲车颠簸的走进康庄,面对那座不时喷吐火焰的堡垒,他断然下达命令---用特种弹攻击!一定要看看,里面到底是谁在指挥战斗,怎么可以让一千多如此优秀地士兵打到最后一刻!
迫击炮将数枚毒气弹准确打入窗口之中,不多时便见淡淡的烟气在雨雾中弥漫开来,小楼中的枪声突然停止,几声咳嗽之后归于平静。
五分钟后,没有人走出来投降,没有一声挣扎的惨叫。 孤独的小楼死寂一片。 仿佛里面已经彻底没有生机。 国崎登眉头一皱,挥挥手:“进去看看!”
一个小队带着防毒面具小心翼翼的接近。 没有反击,他们从四个方向突入,全都涌进楼中仔细查找每一个角落,除了几具尸体没有任何地发现,最后他们聚集到塌了半边的候车室,二十多名士兵勉强的坐在地上,手中的枪似乎都举不起来,带着防毒面具的脸都冲着日军士兵,眼神里似乎带着讥讽的笑。
任华岳坐在当中,环顾一圈紧张的日军,淡然一笑:“本想yin*个大一点的军官进来,看来他们是学乖了!诸位弟兄,来生再并肩作战!”
“轰!”剧烈的爆炸突然从小楼中传出,猛烈地火焰仿佛将整座楼从地面上连根拔起抛向半空,数不清的建筑碎片带着烟火飞出去百十米远,坐在战车中地国崎登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地热浪冲击!
任华岳连同仅剩的二十多勇士,与日军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8月29日上午9时,日军完全占领康庄车站,11时,守卫榆林堡阵地地320团两个连和两百国军将士伤亡惨重,仅余四十人撤入山中,趁着连日大雨艰难跋涉,从太师庄方向乘坐渔船离开。
南京,陈晓奇接到战报,顿时浑身颤抖,冲口大喝:“怎么会这样!钟文学,混蛋!”
一个团!与敌偕亡!山东军成军至今十几年,从无一战是这样的惨烈!更没有从团长到士兵上下打得几乎全军覆没的情况,环顾全国,从抗战开始到现在,更无一个比这更悲壮的战斗!
“他有什么权利让321全团的人牺牲?什么人值得这样的付出!凭什么让我们的弟兄拿出这样的代价!”陈晓奇彻底出离愤怒!他不相信什么任华岳团一千多将士甘愿牺牲的屁话,这不是一千棵树,一千棵草,这是活生生的,珍贵的,机械化步兵团的一千多将士啊!他们每一个的命都比鬼子值钱百倍!
“我要亲自去问问他,拿不出理由,我枪毙了他!”陈晓奇全然不顾蒋百里的劝阻,立刻登上专机直奔张家口。
钟文学临时受命指挥两个师前敌作战,事前他并没有想到,任华岳居然真的就带着全团人死战到底!他原本以为,可以支撑一天时间。 可以阻挡日军到主力部队转移,所有道路爆破拆毁就可以了,却从没想到,这个平时不苟言笑静默深沉的下属,居然在这个时候做出这么勇烈地事情来!
听到陈晓奇亲自火速赶来询问的通报,他知道自己麻烦大了!成军到现在,不管是济南保卫战。 还是胶县据守,不管是剿匪还是东北特别行动。 甚至不久前的多伦战,等等一系列军事行动中,就算有损伤,却从没有一个团打到精光的情况出现!
他太了解老板这个人了!不光是典型的商人,更是一个爱惜人力的领导,全军上下没有人不知道老板时常挂在嘴边的理念,自己弟兄地生命高于一切!为此他不惜代价的为全军配备地各种世界最好最先进的装备武器。 为的就是尽可能少伤亡!
可是这一次,自己却犯了大忌!一个团哪怕伤亡一个营,战事激烈那都说得过去,可就在自己眼皮底下造成这么大损失,尤其是机步师的兵本都是精挑细选,比一般野战部队的代价更高昂!这么糟蹋一千多人,放在国军中那都是可以当士官的人才啊!
下午两点,陈晓奇专机到达张家口。 与前来迎接的汤恩伯刘汝明应付一番后。 他首先去了设立在这里地军医院看望受伤的弟兄。
一听说陈主席陈司令亲自来看望他们,整个师里的数百伤员顿时兴奋的努力从病床上爬起来,纷纷用军礼表达他们的崇敬和激动!
陈晓奇慨然叹道:“诸位弟兄打得好啊!你们为三十万山东军弟兄争得荣誉,更为咱们五千万父老乡亲脸上增光添彩!你们是无愧的勇士,我在这里,替他们谢谢大家!”
从头到尾。 他用军礼为每一间病房的伤病庄重的表达谢意!没有这些人地勇猛作战无畏付出,哪里有他陈某人的地位和荣耀!这是他们应该得到尊重!
最后,他止步于321团的新设病房,宽达二十米的专用野战医院病房里,只有67张病床上有人,能够站起来的只有一个,团参谋尹元成!
这不过是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亲眼目睹了上千弟兄地决死冲杀,亲眼看着团长毅然决然的走上战场,他心中的悲痛几乎击垮他的精神!
看着全团仅余的66名战士。 每一个都带着可能一生都无法恢复的重伤。 作为全团唯一一个毫发无伤的人,他羞愧的无地自容!如果可能。 他宁愿跟团长跟弟兄们战死在康庄,宁可自己的名字也隽刻在墓碑上,而不是这样孤独的面对那么多死去地,幸存地不屈的灵魂!
陈晓奇站在门口,半天挪不动脚步,尽管这么多年已经磨砺地心坚如铁,此时却仍忍不住的激动和哀伤!
“全团,就剩下你们了?”他的声带充血,声音沙哑低沉,带着轻微的颤抖。
尹元成羞愧的低下头,眼泪涔涔滴落,哽咽道:“报告主席!是的!除了我,全都是重伤员,我……。 ”他呜咽的说不下去了。
陈晓奇静默良久,轻叹一声,拍拍他的肩膀,温言道:“不要哭!男儿流血不流泪,321团全都是好汉子!你不必为自己感到愧疚!你们都很好!是我这个当司令的做得不够。 ”
尹元成一句话都说不出,只强忍着悲痛抹去眼泪,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陈晓奇默默的走进去,一张张病床挨个看下去。 这些士兵,大部分都是第一条防线的2、3营战士,因为据守扼要,他们集中了全团所有的防弹衣,也因为如此,他们都轻伤不下火线,除了这里这些流血过多而被拖回来的伤员之外,保持清醒的都在无数次日军冲击中流干最后一滴血,战斗到最后一刻。
66名伤员,几乎都昏迷不醒,在陈晓奇挨个探视的时候,却有一人突然醒来,正是3营突击提拔的营附曹建。 他是最后一名撤下来的伤员,在营长兰成被炮弹炸死的时候深受重伤昏迷,被许旅长他们最后带走。
曹建一眼就看见了陈晓奇,以为自己在梦中一般!前一刻他还记得头顶是冰雹一般的炮弹,最后的记忆是一声爆炸,睁开眼,却看到这位传奇般的领袖。
曹建的身体裹得粽子一般,只露出五官,坐不起来。 陈晓奇好歹看见一个清醒的,心中一喜,赶忙按住他乱动的身子,低声说道:“不要动,好小子,你们干的不错!说说,砍了多少鬼子?”
曹建艰难的咧开嘴,努力撑开眼睛,用嘶哑低沉的声音说:“报告陈主席!咱砍了13个鬼子!”
尹元成在后面轻声道:“陈主席,他是全团幸存的展示中军阶最高的了!”
陈晓奇点点头,轻轻拍了下曹建的肩膀,咬着嘴唇走过。
钟文学早就来了,但是却不敢进门,陈晓奇直到看完所有伤员才出来,出乎意料的没有对他雷霆暴怒,只淡淡的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这些伤员治好,就以他们为基础,重建321团!另外,打败日军之后,在康庄为他们立一块纪念碑!要让所有人都永远铭记他们的功勋!”
钟文学如蒙大赦,肃然立正回答:“是!请主席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陈晓奇眯缝着眼睛,咬牙切齿的低声喝道:“日本鬼子!杀我将士流我鲜血!必百倍追偿!钟文学!你给我记住,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杀不了十万日军,你和姜海全都给我滚蛋!”
钟文学倏然一惊,凛然应承!不要说十万,就算杀一百万的心他都有!一个团被打的没了编制,这是全军之中头一份奇耻大辱!如果不能找回来,他也没脸呆下去了!
8月30日,中央社记者王安的一篇文章登上全国各大报纸头条版面,“国之义士,千五英雄尽浴血;华夏悲歌,九州风雨祭长城”!
321团任华岳部一千余将士,以无畏之牺牲精神,在康庄车站阻击日军之第一、第二、第十一混成旅团,和第五师团的绝对优势兵力达两日之久,全团上下奋勇拼杀,无一人退缩,无一人屈服,任凭强敌如潮,却坚守阵地巍然不动,直至全团玉碎,仅存67人!毙敌伤敌逾三千众,国战以来,伤损惨烈无出其右者!
一幅幅翔实的照片把惨烈空前的阵地实景展现在亿万国人面前,平绥战线十几天奋战,从无一日打到这样的疯狂血腥!在全线溃败之际,这么一支孤军挡在日军狂潮之前,以这样悲壮厉烈的方式表达中华民族不屈不挠决不放弃的精神,对全国人民的震撼、振奋,何其剧烈!
一日之间,山东各处搭起灵堂,各界纷纷表达自己的慰问和敬重,面对这样的忠勇精魂,中央政府也不得不拿出态度,以国家名义对平绥作战的死难者举行公祭!
蒋委员长召见蒋百里,详细询问了钟文学师和321团作战的各种细节,而后亲自发表嘉奖通告,追升任华岳为少将军衔,青天白日勋章,321团为“铁军”称号等等,号召全国军人以此为楷模,奋勇作战,全力驱逐日寇!
8月31日,日军第三次增援上海的部队全数到位,在总数三百架战机的疯狂轰击下,对上海展开又一轮猛烈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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