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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七章 火船断潮


最前面的火船距离快船只剩二百余步,船舱里的火光沿着木板缝隙向外冒出。十九艘运输船前后散开,既堵住了浅湾水道,也挡住了外海战船靠近滩头的路线。
  水师参将看着逼近的火光,额头冒汗,大喊:“总兵!开炮吧!轰沉它们!”
  “开个屁!”郑芝龙一把按住炮架,手背青筋暴起。“船舱里全是火药!现在开炮,全他娘的炸在咱们脸前头!”他转身吼道:“快船全解开缆绳!顺着北侧盐沟退出去!”
  参将一把拽住郑芝龙的胳膊:“总兵!不能全退!北面那盐沟哪塞的下这么多船?咱们一走,这火船直接越过水道撞上滩头!高地后头全是火炮粮食,还有伤兵营,全得完蛋!”
  郑芝龙盯着越来越近的火船,深吸一口气。他猛的指向旁边两条漏水的缴获船:“把这两条破烂玩意横在水道中间!船头挂上铁钩,搭湿缆绳!”
  “快快快!动起来!”参将立刻转身大吼,“舱里的废木头全给我扔海里去!铺湿牛皮!”
  “其余快船,从两边拖住那些火船!”郑芝龙继续下令,“借着潮水,把它们全往南面那片泥滩上引!”
  水手们七手八脚爬上破船。数十根长篙齐齐撑在水底,硬将两条破船横在水道正中央。
  “撞上了!”前头的水手嘶声喊叫。
  砰的一声闷响。第一艘火船撞上铁钩。火舌瞬间舔上湿牛皮,滋滋冒起白烟。
  “砍索!套桅杆!”破船上的小头目被烤的满脸通红,挥刀砍断火船的舵索。旁边几个水手冒着火星,把粗缆绳用力套上桅杆。
  “拉!”侧面两艘快船齐齐发力。缆绳绷的笔直。火船硬是被扯出主水道。
  轰——
  火船舱底传出沉闷的爆裂声,前半截甲板碎木乱飞。破船上的几名水手被气浪掀翻在地,其余人双手死命攥着缆绳。
  “别松手!给老子抓紧了!”小头目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南侧泥滩退潮了!往那边拖!”郑芝龙站在高处狂挥令旗,“水里的弟兄,赶紧换绳子!别让后头的火船撞一堆!”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火船接连撞过来。水手用铁钩拉住船头。岸上的明军将粗缆绳绕着木桩绕了几圈,合力往南面生拉硬拽。最前面的五艘火船全被拖进南侧泥滩,船底陷进淤泥里,再也动弹不得。
  后头的火船火势已经压不住。连通的引火索引爆了底舱。
  轰隆!
  一艘火船还没碰上横船直接炸开。半截烧着的桅杆横飞过水道,重重砸在一艘明军快船的船尾上。十几个水手被碎木和铁片削倒,惨叫声连成一片。
  正当水道快要失控时,湾口外面终于冒出了大片帆影。
  外海水师主力到了。
  带队的参将看见里面火光冲天,没敢让战船硬闯。“炮船留在外头!”他站在船头大喊,“放小艇!绕南面去拖火船!”十几条小艇飞速划出,水兵带着铁钩去勾住那些即将漂出浅湾的火船。
  海上的乱局还没平息,岸边又生变故。
  借着火船爆炸腾起的黑烟,刚才退往平泽官道的倭军主力居然杀了个回马枪。近三千名武士乌泱泱的压了过来,直奔陷在泥里的那七门大筒。
  这帮孙子还没死心。
  吴三桂派来的副将啐了一口。他转头吼道:“骑兵退到炮车后头!火枪手呢?刚到的全去两侧沟渠里趴着!”
  六百个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火枪手,只得连滚带爬的翻进水沟。
  “倭兵想抢炮!”副将亲自搭手,把两门大筒推到炮车空隙里,“放他们近点!骑兵都给我待在官道上别乱动。火枪手听令,等他们全踩进那片烂泥地再放铳!”
  倭军前阵举着木盾,排成一道墙往前逼。后头的火枪手躲在烟雾里乱开枪,铅弹打在炮车上噼啪作响。几个负责装填的朝鲜辅兵胸口中弹倒下。水师炮手一把抢过火药袋,继续装填。
  郑芝龙在滩头看着这一幕,把水上的事扔给参将。“这边你盯着!”他抽刀带了两百号人直奔炮位。
  刚夺回来的十八门大筒,有十二门还能响。
  “总兵,炮弹不多了!”一个炮长喊道。
  “留着下崽啊?”郑芝龙瞪起眼,“全打出去!先把这三千号人给我压死!全部换霰弹!前面的人,退!”
  “放!”
  十二门大筒轰鸣。火光把半个外滩照的透亮。
  大片铁砂扫过烟雾,倭军前排的木盾直接碎成木渣。举盾的武士被打成血葫芦,栽倒在地。后队被前面的死人绊住,挤在泥地里进退两难。
  “打!”副将在沟渠边大吼。
  两侧明军火枪齐射。想从边上绕过来的武士成片倒下,被逼回了正面。
  “上马!冲!”副将拔出马刀。几百骑兵沿着官道两侧杀出。战马避开烂泥,直接凿穿倭军后方的火枪手阵列。传令武士还没来得及举旗,就被马刀砍翻。
  倭军主将在后方急的跺脚,连续挥旗,可前队陷在泥里,根本转不动身。
  北面高地上,水师参将带着人压了下来。底下那些被强征来拖炮的朝鲜民夫见明军得势,纷纷捡起地上的长枪木棍,跟着凑热闹,把南边的小路堵了个严实。
  眼看前后夹击,倭军主将咬牙放弃,带着亲兵掉头往平泽方向跑。
  “别让他跑了!”副将拍马急追。
  骑兵追出三里地,在一处断桥前把几百个残兵死死拦住。
  砰的一声枪响。
  倭军主将坐下的马匹悲鸣一声跪倒。他一头从桥边栽进浅沟里,啃了一嘴泥。还没等他爬起来,两个明军骑兵翻身下马,一左一右把他按在泥水里。
  主将一没,剩下的倭兵全成了没头苍蝇。有往南跑的,也有退回滩头找船的。可外海全是大明水师,浅湾里的小船也早被烧了个干净。
  熬到午后,几千倭兵没了法子,只能丢了刀枪,分批跪在泥滩上请降。
  远处泥滩传来最后一声爆炸,黑烟滚滚。横在水道里的破船只剩黑乎乎的半截残骸,但背后的仓地和伤兵营,完好无损。
  滩头逐渐消停。
  参将拿了份名册走到郑芝龙跟前:“总兵,点清了。十八门大筒全夺回来了。还剩下三十二条运输船,粮食两千多石。这帮倭子死伤两千多,抓了四千来个。跑了三千多残兵。”
  “别追了。”郑芝龙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派哨骑去平泽北面盯着。缴获的火炮,全推上牙山湾两边的高地。让能跑的运输船把伤兵送去仁川,火药全都分开存。”
  “明白。”
  那边,副将揪着满身烂泥的倭军主将押到滩头。随行的通译几下搜身,从那主将护腕里扯出一封信。“总兵!釜山的急令!”
  郑芝龙接过来扫了两眼,冷哼一声:“让这帮孙子抢回运输船就往南撤?连朝鲜民夫和船匠都得送去釜山?”
  话音刚落,南面海面上晃晃悠悠开来一条小渔船。桅杆上挂着破破烂烂的朝鲜水营旗。
  船靠岸,五个浑身是血的朝鲜水兵连滚带爬的摔在沙滩上。领头的军官踉跄着跑到郑芝龙跟前,扑通一声跪在炮架旁。
  “郑总兵!救命啊!”军官满脸泪水,急的话都说不利索,“釜山的倭军疯了!他们在城里粮仓全都堆了火药!几万百姓被他们往港口船上赶!”
  郑芝龙眉头猛的一跳:“他们要干什么?”
  “幕府的主将下了死令!”军官指着南边,“两日之后,烧光釜山!要把所有的船和百姓,全都掳去济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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