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七章 蔚山截路
骑兵一把将残破军报拍在炮台石面上。袖口渗出的血滴滴答答,正好砸在布图上蔚山官道的位置。
“报!”骑兵喘着粗气,“倭军登岸,抢了海边驿站!特么的,二十四门大筒全拉上官道了。咱们前锋两千兄弟刚到北面石岭,前面炮火封路,屁股后面还有三千倭军绕山路包抄!”
见状,郑芝龙一把按住军报:“吴师长人呢?退守哪处高地了?手里还有几门轻炮能响?”
骑兵用染血的手指戳向布图北侧:“第三师被困在青石岭!就剩两门轻炮能响。这帮倭军缺德,抢了岭南村子,逼着百姓在阵前挖沟!吴师长命我死战突围来求援…他还说,釜山外海绝不能放空,总兵当心!”
闻言,留守参将捂着渗血的肩膀凑上前:“外海还飘着一百多条倭船,咱现在能打的船凑不够二十条。要是把水师抽走去救蔚山,港外那帮主力肯定趁机咬上来!”
“留在这儿等死?”郑芝龙冷哼一声,将缴获的军令一把扯开,“水师龟缩港内,顶个鸟用。你信不信,登陆倭军要是吞了第三师前锋,明天天一亮就敢来攻釜山城东门!到时候城外大炮轰,海上战船顶,第二道铁链半天都撑不住!”
旋即,郑芝龙当即下令,把七艘受损战船留下。
他指着参将道:“你,带人去接管南城炮位。让朝鲜那帮水营兵死守东仓和北港,城里能动的青壮全去搬炮弹。再挑十条空船,沉在南侧水道,给老子堵死水道!只留条窄口走快船。”
听到这话,参将紧紧扒住炮架才站稳身体:“总兵,您打算带多少人去蔚山蹚这浑水?”
“十三艘快船,带六百弟兄。”
“这太少了…”
“不少了。”郑芝龙手指重重点在布图上的太和江口,“咱们不去争城,专打海边炮队。这帮倭军的大筒想要开火,只能靠船运火药。江口必有补给船。端了补给,吴师长才能从北岭压下来。”
不多时,几个水师弟兄将生擒的长崎前锋主将押上炮台。通译把话一翻,这倭将倒挺硬气,垂着头盯住布图一声不吭。
水师弟兄也不废话,三两下扒开他的甲胄,搜出三枚令牌。其中一块明晃晃刻着蔚山船营的印记。
郑芝龙接过令牌,反手砸在俘虏脚尖前:“说吧。蔚山留了多少条船?江口认什么旗号?”
那俘虏抬起下巴,操着生硬的语调冷哼:“进了太和江又怎样?你们救不了北岭的明军。登陆主将早调了三千火枪兵抄后路,午后以前就能合围你们的人。”
通译刚翻完,旁边送信的骑兵怒气上涌,当啷一声拔出腰刀。
看到这一幕,郑芝龙一抬胳膊拦住他:“慢着,剁了他容易,留着还有用。先让他把船营旗号全写下来。敢少写一笔,老子就从俘虏里挑十个人出来剁手核对。”
此话一出,那俘虏倒没多撑。被押进石堡不到半刻,老实交出三组旗号。第二组专运火药,第三组则是主将催促炮船入江的急令。
紧接着,郑芝龙下令全军快船挂上对应的破旗,又把扒下来的倭军衣甲铺满各船船头。
十三艘快船溜出北港,贴着海岸往北疾行。沿途海边村子烧出滚滚浓烟,倭军小艇正来回运送伤兵。
船队刚摸到蔚山以南,江口方向迎头开来两条巡船。船头上,几个武士举旗盘问。
通译一把拽住被俘的船长,压低声音威胁几句,随即将他推上甲板前舱。
“釜山前锋打惨了,损失过半!”通译操着倭语大声喊话,“主将下令先送火药入江。后面炮船天黑前赶到,赶紧拉开浮索放行!”
巡船武士盯着船头那片长崎旗号打量几眼,又仔细验了抛过去的令牌,这才一挥手让开水道。
顺风顺水。明军快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驶入江口。
岸边五座木台上的守军毫无防备。数百个倭军民夫正忙着从浅滩卸下药桶,二十多辆炮车排在河滩上。
刚越过第一座木台,郑芝龙猛的抽出短铳鸣响。
前方三艘快船齐刷刷一转舵把,船头轻炮直接瞄准卸货坡道。
轰!
霰弹横扫过去,滩上守军倒下一片。水师弟兄一把掀开身上盖的倭军衣甲,端起火铳从两侧压上木台。
接下来,岸上的倭军军官挥着令旗召集步卒,河滩营门冲出四百余人。明军快船接连撞上石岸。盾手跳下船,率先在坡口扎住阵脚,长枪队借着炮车的掩护,顺着两边推了上去。
几个机灵的倭兵拖着火药桶直往仓棚退,掏出火折子就要引燃。
就在这时,朝鲜水营兵手脚麻利的从船尾翻上岸。砰砰几枪,当场打翻那领头军官。剩下的倭军吓的扔下药桶,转身逃回营内。
郑芝龙摆摆手,拦住要追的弟兄:“别管他们,搬东西!”
工兵火速动手,将河滩上的药桶全往船上装。搬不走的火药,干脆全倒进江水里。二十多辆炮车三下两下被卸了车轴,牵炮的战马也尽数被水师夺走。
反应过来后,木台上的守军醒了神,江口两侧炮位嘎吱作响,开始转动。
一颗铁弹擦着水面砸来,当场打穿一艘快船尾部。碎木横飞,七名水手满身是血的倒在舵盘旁。受损快船失了控制,顺着水流重重撞向石岸。
“缴来的炮车推到坡口去!先压住东岸木台!”郑芝龙单手扯住一截船索,借力跳上河滩,“其余船只别特么的在江心扎堆!装完火药全退到北岸浅水去!”
这边水师弟兄刚费劲的调转两门大筒炮口,北面官道上突然传来密集的火枪声。
来得好快!倭军登陆主将竟抽调了上千人回援江口。这帮人前队顺着河堤拉开架势,后方还拖着六门轻炮。
水师这头满打满算六百来人,退路又受江口炮位封锁。
但郑芝龙也不慌,抬手示意盾手退到炮车后方。缴获来的多余药桶,被弟兄们零散填进身后的浅沟里。
眼看着倭军步卒逼近河滩,两门装满碎铁砂的大筒压平炮口,直指堤口。
开火!
第一轮霰弹横扫过去,当场打散对面前队。紧接着,倭军架在高处的轻炮也开火反击。实心铁球砸下来,两辆炮车轰的掀翻,郑芝龙右侧三名护卫闷哼倒地。
倭兵借着土坡掩护,开始左右分兵,妄图从浅滩包抄水师左翼。
就在此时,河堤后方嗖嗖升起两支红底响箭。
吴三桂派出的人到了!四百名重甲骑兵从北岭绕过村子,直接冲乱倭军炮队后侧。与此同时,岭上的第三师端着火枪朝南推进。原本围攻青石岭的倭军腹背受敌,被迫分兵。
看准时机,郑芝龙呛啷拔出腰刀,直指河堤:“吴师长的人压下来了!河滩各营,跟着炮车往前推!今天夺不下这江口,谁也别想回釜山休整!”
水师弟兄咆哮出声,推着两门大筒跨过浅沟。朝鲜水营兵顺着江岸不断开火。
这下轮到倭军难受了。回援队伍被骑兵和水师夹在中间。六门轻炮只匆匆开出两轮,炮手一看局势不妙,直接弃车往南败逃。
战事暂歇。吴三桂带着前锋营踏上河堤。他耳边那道旧伤还缠着渗血的粗布带,翻身下马的动作略显发僵。
“接住!”吴三桂一抖手,将一块缴获来的令牌扔给郑芝龙,“你小子要是再晚来半个时辰,第三师今天就得从青石岭抬着伤兵突围了。”
郑芝龙一脚踢开地上断裂的炮轴:“我从济州赶回釜山,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便来救你。吴师长要是嫌慢,下次劳驾自己驾船去济州岛接人。”
吴三桂懒得争辩,直接伸手按在蔚山布图上:“废话少说。登陆倭兵退到南面驿站了,手里还剩十八门大筒。海边主力也在靠岸。听着,咱们必须在天黑前拔了那处驿站,不然釜山北路还是走不通。”
话音刚落,一名水师军官跌跌撞撞的从破损快船上跑来,怀里紧紧抱着个截获的木匣。
匣子里装的是长崎主船发给登陆军的急令。通译摊开纸张,眼皮直跳,才读了两行,便一把将纸张拍在炮车上。
“出事了…幕府主船命蔚山登陆军拖住我们。外海那八十条战船,已经掉头转向釜山北港了!船队还带了三十条装满火药的破船,打算趁退潮冲进港内!”
闻言,吴三桂眉头直拧,抬手取过军令:“釜山留守那点兵马,撑不住八十条战船。你还剩多少船能赶回去?”
郑芝龙咬着牙,望向江面上受损的快船。
“能动的,只有九条。”他深吸一口气,“回到釜山,至少得两个时辰。”
就在此刻,南面海岸上空接连升起六支白箭。
那是倭军主船在催促北港船队。进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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