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认爹
顺天府尹掌京府之政令，疏理狱讼。
顺天府对京城案件有统摄权，而治中乃府尹佐贰，正五品，品级摆在那里。
他说接，就能接。
难道真的就这样了吗？
那些死者的冤屈得不到昭雪，那些掩埋的正义得不到伸张，那些暗处的势力如毒蔓般攀附着官员的脊梁，肆意生长？！
沈湛的目光扫过老鸨。
方才还急头白脸的，这会儿已经清闲地吹起了自个儿新染的豆蔻指甲。
一道粗犷的嗓音忽然从身后响起：“你说接就接？”
一个身材魁梧的带刀官员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看了沈湛一眼，没说话，转身对着李明楼，掷地有声：
“顺天府如今闲到要跟我们一个小衙门抢案子了？还是说，贵府自个儿的案子破不了，便来挑小衙门的案子办，好冲今年的考绩？
“若果真如此，那些寻猫找狗的案子，不如一并移交过来，也省得贵府上下劳心费力！”
来人正是东城兵马指挥司的孟指挥。
他素日里对顺天府向来客气，这一回却当面掀了桌子。
李明楼的脸青一阵红一阵。
孟指挥慢悠悠道：“倒不如咱一道去御前，找陛下评评理。我是没资格觐见陛下——可你猜怎么着？我交了个朋友，官至二品，乃当朝礼部尚书，比你的顶头上司顺天府尹还整整高了两级。
“我让他代为传个话，总不成问题吧？毕竟前阵子我刚帮着他破了一桩恩荣宴的命案，他欠我这个人情，高低得还不是？”
什么叫扯虎皮当大旗？这就是。
宋杰脸色微变，转头望向李明楼：“李公……”
李明楼冷冷瞪了孟指挥一眼，拂袖道：“我们走。”
望着李明楼决然离去的背影，孟指挥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一点点淡了下来。
醉仙楼的后门外，姜锦瑟对姜骁如释重负地说道：“幸亏你及时寻到了孟指挥，否则今日之事无法善了。”
顺天府一旦真把案子接过去，他们再想要回来就难了。
前世顺天府接了这桩案子，最后却没有查出异常。
而今看来——空穴来风必有因。
姜骁道：“我还得多谢你，救了姜砚。”
“他也是我——”
姜锦瑟说到一半，及时打住，没喊出那声二哥。
姜骁：“上你家蹭了几顿饭就成朋友了？”
姜锦瑟面不改色：“那不然呢？”
姜骁又道：“只是朋友？”
姜锦瑟再次道：“那不然呢？”
姜骁颇为满意。
果然只有自己才是小丫头的哥哥！
昨夜姜锦瑟与沈湛将人安顿好之后，姜锦瑟便去了侍郎府，连夜翻墙潜入姜骁的厢房将他唤醒，告诉他找到姜砚了，并拜托他寻找孟指挥的下落，越快越好。
姜骁办事利落，真把人给找到了。
自己前世还真是小瞧了这位大哥。
姜砚并没有安置在指挥司。
沈湛对外甚至没有提到姜砚的存在。
一是为了保护姜砚的安危，二是因为姜砚的身份恐怕他们并不清楚。
日后姜砚醒了，将会成为一个出其不意的证人。
“符昌那边——”
姜骁道：“放心，我已安排了两个暗卫在暗中保护他。”
姜锦瑟这才放下心来。
“方才那个李明楼，便是东城兵马指挥司当年的小狄公吧？”
她问道。
姜骁道：“没错，他在东城兵马指挥司的那段日子里破了不少命案，后被顺天府尹看中，调去了顺天府。
“据说孟指挥挽留过他，不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的选择倒也是情理之中。”
姜锦瑟听着姜骁这番话，未置一词。
前世，姜锦瑟册封为后的第一年，正值她执掌后宫、前朝事务繁忙之际，与朝中事接触甚少。
她不记得当年调查西山煤窑人口失踪案的主推官是不是李明楼。
后来她坐稳后位，又遇上燕国来犯，她代太子前往燕国为质，一去便是五年。
等她归来，朝中风云变幻，各方势力绞杀不断，她忙着整顿朝纲、肃清异己，那桩没有结果的案子更未曾多留意。
可今日，听完孟指挥与李明楼的对话后，一段死去的记忆渐渐浮现在脑海。
彼时她已是太后，在御花园纳凉，忽然有一个宫女冲到她面前，哭喊着“求太后为奴婢做主”。
太监将人拖下去后，回来禀报说那宫女的家人死在了矿难里，朝廷已给了赔偿，她却还闹。
姜锦瑟当时随口问了句：“什么矿难？”
太监答：“西山煤窑的矿难，五年前出的，死了不少人，不只有百姓，连朝廷的官员也搭进去不少——有个小衙门下去救矿工，集体遇难了。”
西山煤窑、矿难、小衙门集体遇难。
这些字眼加在一起，再结合眼下一步步勘破的线索，她心里忽然有了不一样的猜测。
那场矿难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暂不好说，但一整个衙门的人全死在矿下，恐怕另有隐情。
“你在想什么？”姜骁问。
姜锦瑟道：“在想案子的事。”
她顿了顿，“顺天府时常从东城兵马指挥司抢案子吗？”
姜骁想了想，摇头道：“倒不常抢，不过他们时常叫东城兵马司的人去协同破案——说是协同，实则脏活累活全给他。到了论功劳的时候，便没他们什么事了。”
姜锦瑟若有所思。
若是如此，前世的西山煤窑矿难中集体牺牲的那个衙门，会不会就是东城兵马指挥司？
而东城兵马指挥司之所以会出现在矿难现场，极有可能是收到了顺天府的调令。
顺天府为何要这么做？
十有八九是因为东城兵马指挥司，查出了不该查出的东西。
后院。
孟指挥双手扶住沈湛的肩膀，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沈湛？不错，俊得很，身板儿也结实！”
看着清瘦，可一捏他的肩膀，孟指挥便知这小子是有劲儿的，没少干活。
“咱们办案的，就该有一副好身板儿！弱不禁风，凶手没抓到自个儿先倒下，那可不成！”
孟指挥像个老父亲看新儿子，越看越满意。
“成！你日后跟着我干！啊，忘了和你说了，我叫孟哲，是东城兵马指挥司的指挥，你往后，叫我一声孟爹就成！”
沈湛：“……”
第一日，就给我当上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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