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逛灯会

　　沈湛回到家中时，院内里又只见姜锦瑟一人。
　　姜锦瑟斜倚在藤椅上，悠然自得地给自己摇着扇子。
　　沈湛嘴角一抽：“家里人呢？不会又被你支走了吧？木柴已经劈好，屋顶也修葺完毕，灶台也擦拭干净，你还打算让我做什么？”
　　姜锦瑟轻哼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刘叔刘婶是自个儿出门的，我可不曾劝说半句。”
　　沈湛蹙眉：“天色这般晚了，他们带着孩子，能去哪儿？”
　　姜锦瑟一字一顿地说道：“逛、灯、会。”
　　七夕节快到了，京城各大繁华街道都办起了灯会。
　　刘叔刘婶入京快一年了，还没正儿八经地逛过灯会，便带着孩子们去了。
　　姜锦瑟担心二老照顾不过来，让绿枝也一道跟随。
　　“你怎么不去？”沈湛问。
　　姜锦瑟摇了摇团扇：“灯会有什么好逛的？”
　　沈湛道：“说得像是你逛过似的。”
　　姜锦瑟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当然逛过。”
　　可话到嘴边，她又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自己为何会有这个想法？
　　前世她入宫早，哪来的机会逛灯会？
　　还是说……自己遗失了那段记忆？
　　沈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将她的疑惑尽收眼底。
　　姜锦瑟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团扇：“我在江宁府逛过呀。”
　　沈湛道：“京城的灯会比江宁府热闹许多。”
　　姜锦瑟道：“都是灯会，能热闹多少？”
　　她翻了个身侧卧在藤椅上，心里莫名有些燥热。
　　沈湛道：“明日朝廷便要发布告示，全京城进入宵禁。”
　　今日若不逛，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姜锦瑟努了努嘴，犹豫再三，到底自藤椅上站了起来：“罢了，你想逛灯会，我这个做嫂嫂的便勉为其难陪你走一趟，省得你在外惹是生非！”
　　沈湛嘴角抽了抽：“惹是生非的人好像是你吧。”
　　姜锦瑟忽然问：“吃晚食了没？”
　　沈湛道：“吃过了。”
　　姜锦瑟“哦”了一声。
　　沈湛道：“但也可以再吃一些。”
　　姜锦瑟指了指灶屋：“那正好，把剩菜剩饭吃了。”
　　沈湛本以为她是要与自己一道上街吃些市井小食，哪知竟是让他扫盘子，果断拒绝。
　　姜锦瑟摊手：“行吧。”
　　沈湛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现在可以走了？”
　　姜锦瑟再次扭头朝大堂方向嚎了一嗓子：“黎朔！逛花灯啦！”
　　沈湛虎躯一震：“黎朔在家？你怎么不早说？”
　　姜锦瑟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你也没早问呀。”
　　沈湛：“……”
　　“小凤儿来啦！咦，小师弟你也在呢？”
　　只要沈湛与姜锦瑟在一块，黎朔最先看到的永远都是姜锦瑟，明明自己才是他的小师弟。
　　沈湛不冷不热道：“师兄今日下值这么早？”
　　黎朔道：“那是因为我把图纸带回家了，一会在家里做。”
　　沈湛赶忙道：“既然师兄手头有差事，便不打扰师兄了。嫂嫂，我们走吧。”
　　黎朔立即上前：“说什么呢？差事哪有逛花灯重要？”
　　沈湛：……没眼力劲！
　　“小凤儿，咱们去哪儿看打铁花呀？”黎朔一边走一边兴冲冲地问。
　　姜锦瑟摇着手里的团扇：“我记得刘叔说的是泗水街。”
　　黎朔道：“泗水街？那是哪儿？没听过。”
　　姜锦瑟道：“我也不清楚，但应当不会太远。”
　　一家人常往东头走动，泗水街却是在西头，是以不清楚也是情理之中。
　　沈湛指了指前方的小巷：“穿过去往西。”
　　黎朔惊讶道：“小师弟你识路？你去过泗水街？”
　　沈湛道：“衙门查案，顺道走过。”
　　姜锦瑟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们衙门的管辖范围不都在东区？能管到泗水街去？”
　　沈湛面不改色：“在京城办案，总要熟悉地形。”
　　姜锦瑟点了点头：“也对。”
　　沈湛带路，走了两条街、拐了三条小巷，总算看见了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
　　两旁林林总总全是卖灯的小摊，在夜色里一眼望去宛若一条盘踞在苍穹之下的烛龙，人潮涌动，喧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哇，真是叫人目瞪口呆！京城还有这么热闹的地方？”
　　姜锦瑟也颇有些讶异地摇了摇团扇，“七夕节还没到呢，这灯会也太盛大了吧！”
　　唯有一旁的沈湛不疾不徐道：“今晚这里可不止有灯会，还有旁的。”
　　姜锦瑟与黎朔异口同声问：“是吗？”
　　沈湛淡淡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姜锦瑟与黎朔齐齐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二人神同步的样子，比沈湛与姜锦瑟更像一家子。
　　沈湛哼了一声，甩袖迈开大步，朝前走去。
　　“哎，小师弟，你等等我呀！”
　　越往里走，人潮越拥挤，到了后半段几乎有些挪不开步子。
　　三人呆在人群里被四面夹击，沈湛一把将姜锦瑟拽了过来，从他和黎朔之间拽到了自己的右侧，伸长右臂虚虚地护着她。
　　黎朔被人挤得东倒西歪，不时便撞在沈湛身上。
　　沈湛扛住他的力道，没朝姜锦瑟挪动分毫。
　　又艰难地行进了一段之后，三人总算挤到了最前排。
　　也正是此时，姜锦瑟与黎朔才明白沈湛方才卖的是什么关子。
　　眼前是一家老字号酒楼，酒楼连同两旁四间铺面的空地都被清了场，由护卫围住，挡住汹涌的人潮。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挑着铁枝的匠人——是打铁花。
　　姜锦瑟怔住了。
　　她自打记事起就想看打铁花，可惜京城并没有打铁花的匠人。
　　后来她远赴燕国，曾听闻国君召了民间匠人入宫献艺，其中便有打铁花。
　　只可惜彼时的自己只是一个阶下囚……
　　“京城怎会有打铁花？”她喃喃问道。
　　沈湛道：“有位老王爷过寿，特意从汝宁府请来了打铁花的匠人。”
　　“豫地一带的汝宁府？”
　　“嗯。”
　　豫地汝宁府远在千里之外，真是大手笔啊。
　　托这位老王爷的福，自己这个前世的太后，也算是跟着开了一回眼。
　　匠人已行至最后一步，铁锤重重狠狠一击。
　　漫天火星直冲夜空，宛若火树银花。
　　姜锦瑟只觉整片夜幕都被染作鎏金，光影灼灼，叫人恍惚难辨虚实。
　　就在她怔怔出神，近乎恍惚之际，异变突生。
　　火光映亮沉沉夜幕，也照见街尾那处尚在翻修一半的客栈。
　　飞溅的火星落在客栈外悬挂的围布之上，转瞬便燃起熊熊大火。
　　紧接着，一声巨大的断裂声。
　　赫然是大火烧断了竹架。
　　重若千钧的竹架，朝着姜锦瑟与人群的方向轰然砸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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