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本源共振,棋局之上仍有局
凌晨三点十七分。
江风睁开眼。
不是被吵醒的。
466涧的精神属性不存在“浅眠”这种低级状态,他的意识在闭眼那一刻就自动分了两层——表层休息,底层锚定。
锚定的对象,是蓝星地壳深处那组古老纹路。
睡前亮了一瞬的微光,他没当没看见。
此刻——
那组纹路又动了。
不是发光。
是震。
频率极细,肉眼完全不可见,却恰好和他体内盘古道果的脉动咬在了同一个节拍上。
像共振。
又像回应。
江风坐起身。
窗外月光铺了进来,在地板上白了一片。隔壁房间传来龙女毫无形象的鼾声,楼下客厅的挂钟嘀嗒嘀嗒,走得不紧不慢。
他赤脚踩上地板,将精神属性压成一根极细的针,扎进蓝星地壳最深处。
纹路的结构在脑海中一层层摊开。
上次只粗略扫了一遍,这回他看得细。每一道划痕的深浅、角度、间距,全部精确到亚原子级别。
结论出来了。
不是刻上去的。
是长出来的。
这组纹路跟蓝星地壳的矿物晶格结构完全嵌合在一起,像树根扎进泥土——分不清是根先有,还是泥土先有。
它就是蓝星的一部分。
从蓝星存在的第一刻起,它就在了。
江风眉头动了一下。
盘古的残骸是后来砸进蓝星的。
魔域是苍渊后来绑上去的。
高维棋局是玄冥二老后来布的。
全是后来的。
但这组纹路——
比这些全都早。
它是底。
所有人都在往蓝星上叠东西。
但没人注意到,蓝星自己,本来就刻着东西。
纹路的颤动频率忽然变了。
从稳定的共振,切成了一组有规律的长短交替。
长——短——长长——短——
江风盯着这组频率看了三秒。
不是自然衰变。
不是随机波动。
是信号。
有东西在通过这组纹路,朝他发信号。
他没急着回应。
466涧的智慧告诉他一件很简单的事——不知道对面是谁,贸然接话等于自报家门。
但他在想另一件事。
玄老头的灰纹标记,和这组古老纹路的底层逻辑一样。
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
两种可能。
第一种:玄老头的标记术,是从这组古老纹路上抄的作业。
第二种:玄老头跟刻下这组纹路的存在,师出同门。
不管哪种,指向的结论都一样——
棋盘上面,还有棋盘。
江风赤脚站在月光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本以为,掀翻玄冥二老的桌子就到头了。
现在看起来,那两个老东西搞不好也是别人桌上的菜。
“……没完了是吧。”
他骂了一句。
声音不大,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困意。
转身回床上,躺下,闭眼。
不急。
该来的会来。
来了就杀。
杀不完就接着杀。
总有杀到没人敢落子的那天。
……
蓝星外围。
璇玑不知道自己在星空里飘了多久了。
几个时辰,还是一整夜?
对高维造化之躯来说,时间本不该有意义。
但她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
是从本源最深处往外渗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空。
江风的话反反复复在耳朵里打转。
“你对我所有的心思,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你自己。”
她低下头。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将神识探入本源最深处。
那枚淡金色印记安安静静待在那儿。
一下。一下。
跟她心跳同步。
从她被造出来的那一刻起,这东西就在了。比她的第一缕灵智更早,比她生出的第一个念头更老。
它不是后来种进去的。
它长在根上。
璇玑咬了咬牙。
神识凝成一根针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印记的边缘。
极轻。
比碰蛛丝还轻。
——本源深处炸开一阵剧痛。
不是疼。
是“存在”本身在被撕扯。
印记的边缘跟她的本源纤维咬合得严丝合缝,动一根就牵一片,牵一片就是连锁崩塌。
她的身形晃了一下。
青金法袍被溢出的本源气息掀起,嘴角渗出一缕金色的血。
玄尊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浮起来。
“印记根植于本源,跟她的存在同生同灭。”
“她要是硬拔——”
“命就没了。”
璇玑抬手抹掉嘴角的金血。
手在抖。
她活了多少个纪元?
从被造化出来那天起,她就站在万界之巅。俯瞰苍生,裁决生死。没有任何东西能动摇她分毫。
因为她“知道自己是谁”。
现在这个地基塌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每个判断里,有多少是自己的,多少是那枚印记替她下的。
她甚至不确定——此刻想要挣脱的这个念头本身,是不是也在玄尊的剧本里。
璇玑抬起头。
远处,蓝星的太虚屏障静静流转。干净通透,没有一丝灰纹残留。
屏障后面,某个地方,那个随手捏碎高维法旨的人正在睡觉。
睡觉。
刚屠了十个混元至尊,回家吃了顿排骨,然后就睡了。
璇玑脑子里冒出他走的时候扔下的那句话。
“想活,就自己把那玩意儿拔掉。”
自己拔。
他没说怎么拔。
没说拔了能不能活。
更没说他会帮忙。
这句话,冷得从头到脚透心凉。
但璇玑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一夜,嚼出了另一层味道。
他说的是“想活”。
不是“想自由”。
不是“想挣脱”。
是“想活”。
一个连混元至尊都随手捏死的人,不会浪费嘴皮子跟一个不相干的棋子多说一个字。
他用了“活”。
这说明——
在他的判断里,拔掉印记之后,有活下来的可能。
哪怕很小。
璇玑把拳头攥紧。
指骨顶得手背皮肤发白。
本源深处,印记还在跳。
一下。一下。
平稳。安分。不带一丝恶意。
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那不是她的呼吸。
从来都不是。
……
清晨。
天枢龙苑的厨房里油烟升腾。
刘翠兰正在煎蛋,锅铲翻飞,手法利索得像干了三十年的早餐摊老板娘,完全看不出是个半步天尊的母亲。
龙女趴在餐桌上,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煎锅方向,口水快滴到桌面上了。
“妈!加两个!溏心的!”
“知道了知道了,哪回少过你的?你这丫头就是嘴急。”
江风下楼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六个煎蛋、一碟小咸菜、两碗白粥。
他坐下,拿起筷子。
龙女飞快扒了两口粥,忽然脑袋凑过来,压低声音:“主人,那个女人还飘在外面呢。飘了一整夜都没挪窝。”
江风夹了口咸菜。
“嗯。”
“你不管?”
“管什么。”
“万一她是来搞事——”
“搞不了。”
江风嚼了两下咽了,语气跟聊天气似的:“她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没想明白,拿什么搞事。”
龙女鼓着腮帮子琢磨了一下,好像是这个道理。
又想了想,总觉得还是不对劲。
“那她干嘛不走啊?”
江风没接这茬。
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刘翠兰从厨房探出头来:“小风,今天还出去不?”
“不出去。”
“那好,下午陪妈去趟超市,酱油快见底了。”
“行。”
龙女高高举手:“我也去!我也去!我要买薯片!”
饭桌上热热闹闹的。
江风吃得很慢。
他在想那组信号。
长——短——长长——短——
脑子底层十六条精神线程同时转着,对信号做穷举式解码。
不匹配任何已知的高维语言体系。
不匹配诸天万界现存的任何一套符文逻辑。
全新的。
或者该说——全旧的。
旧到现存的所有文明还没影儿的时候,这套东西就已经在了。
江风放下粥碗。
脸上跟平时没有半点区别。
“妈,酱油买什么牌子?”
“海天就行,别买贵的,贵的不好吃。”
“行。”
蓝星地壳深处,那组纹路安安静静,不再颤动。
像是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又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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