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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讨一个说法


靠山屯,赵山河家。

屋里大烟袋锅子冒着白烟,大土炕烧得滚热。

二嘎子光着膀子坐在炕沿边上,两只脚泡在已经被血水和泥灰染得发红的温水里,额头上的口子被白纱布简单扎着,后背撞出来的青紫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触目惊心。

大牛蹲在炕沿边,正拿着热毛巾粗手粗脚地帮他擦拭身上的血污泥渍。

大壮铁塔般立在门边,抱着胳膊。

赵山河坐在炕桌另一头,手里夹着烟,微垂着眼皮,从头到尾没打断二嘎子一个字。

直到二嘎子把那一脚油门撞塌刘家堂屋、两桶汽油把老刘家基业一把火烧成白地的事儿原原本本倒干净,屋里的空气几乎凝固成了秤砣。

大壮嘴角忍不住狠狠抽动了两下。

大牛更是瞪圆了眼珠子,手里攥着的毛巾悬在半空,半天没回过神来。

谁都没想到,平时在屯子里油嘴滑舌、看着没个正形的二嘎子,今晚被逼急了能狂到这个地步!撞房、泼油、点火……这干的分明是奔着抄家灭门去的亡命勾当!

二嘎子低垂着脑袋,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挤出来的:

“山河哥。”

“房子是我撞塌点着的。”

“车也是我偷开的。”

“真要出啥事——”

“行了。”

赵山河直接打断了他。

“我问你。”

“点火的时候,屋里有人没有?”

“没有!”

二嘎子赶紧摇头,声音一下急了起来,“我开车撞进去以后里里外外都找过了,刘长贵不在,翠儿和她娘也不在,连灶房柴道我都翻了个遍,确定一个活人没有,我才……”

“那就行。”

赵山河夹着烟,吐出一口青白色的浓烟,语气平静得出奇。

二嘎子猛地抬起头。

“只要没闹出人命,剩下的都好解决。”

“无非就是几间破房子、一院子木料,再加点乱七八糟的家当。烧了多少,值多少钱,到时候该赔就赔,这点东西咱们现在还赔得起。”

赵山河说到这里,抬眼看了二嘎子一下。

“再说刘长贵那个老东西是啥货色,你都跟我说清楚了。”

“为了几个钱,拿亲闺女往死里打,还恨不得把人当牲口一样拴好了送你手里,这种畜生挨这一遭,也不算冤。”

二嘎子鼻翼猛地抽动了一下,刚想张嘴:“山河哥,可要是真有人——”

“有人找,就让他来找我。”

赵山河直接把话截了过去。

“公安要问,我去说。”

“刘长贵要钱,我去赔。”

“外头真有谁觉得这事还没完,非要接着往下闹——”

赵山河扯了扯嘴角。

“那也有我。”

“轮不到你现在顶着个破脑袋、两只烂脚出去逞能。”

他抬手朝二嘎子泡在血水里的两只脚点了点。

“老老实实把伤养着。”

“剩下的,交给我。”

二嘎子低下头,鼻子莫名有些发酸,只闷声应了一句:“知道了,山河哥。”

屋里刚刚静下来,窗外死寂的夜空里,突然远远传来一阵刺耳暴躁的轰鸣声!

“突突突——!”

“轰!轰轰——!”

好几辆摩托车和手扶拖拉机猛轰油门的声音由远及近,顺着靠山屯的村口土路一路碾压过来,震耳欲聋的动静瞬间撕碎了整个屯子的宁静!

“汪汪汪!!”

村口几条看家狗率先炸了窝,紧接着像是起了连锁反应,一家接着一家,整个靠山屯到处都是疯狂的狗叫声。

原本黑漆漆的土路两旁,也接二连三亮起了灯。

一扇扇窗户被推开。

一户户院门响起动静。

不少刚刚睡下的老少爷们披着棉袄从屋里出来,有人手里还拎着手电,有人顺手从墙边摸起铁锹、木棍,皱着眉头朝村口那几道越来越近的车灯望去。

“谁啊?”

“大半夜这是干啥的?!”

“妈的,看车上那些人都拎着铁管子和砍刀,看来来者不善啊!”

“操!外屯的野狗也敢来咱靠山屯撒野?老少爷们抄家伙!!”

一时间,整个屯子彻底炸了锅!

狗叫声、叫骂声、铁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汉子们披着大袄,有的端着双管猎枪,有的拎着压雪的扎枪,还有的直接抡着劈柴的大板斧,一个个眼珠子冒着凶光,从各家各户的院子里潮水般涌上主道,直奔村口冲过去!

等马三的挎斗摩托和手扶拖拉机轰鸣着冲到村口的大石碾子前时,前头的土路上早就乌泱泱聚满了五六十号靠山屯的壮汉,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打在车头上,把去路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吱嘎——!!”

最前头的挎斗摩托猛地刹死。

后面两辆摩托和手扶拖拉机也跟着乱成一团,十几个原本还在车上挥舞钢管、扯着嗓子叫嚣的汉子,望着前头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一下小了大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铁棍子不知不觉全耷拉了下来。

开摩托的老二两只手死死捏着刹车把,冷汗顺着额角唰唰往下淌,脸都白了,扭头颤声道:  “三……三哥,这咋办啊?!”

马三坐在挎斗里,看着对面那几十号手握土铳、开山斧和扎枪的山里汉子,眼角那道刀疤狠狠抽动了两下。

他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来这帮靠山屯的泥腿子是真敢开枪搏命的亡命徒!今晚要是敢硬来动武,他们这十几号人连屯子口都走不出去,全得交代在这儿!

硬的来不了,只能来软的,把理占住!

马三深深吸了口刺骨的凉气,一把按住旁边蠢蠢欲动的手下,从挎斗里跨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家伙悄悄背到身后,冲着前头黑压压的人群抱了抱拳,扯开嗓子大喊:

“各位靠山屯的老少爷们!先别急着动家伙!”

“我马三今晚过来没别的意思,不是冲你们靠山屯来的,也没想着大半夜跑你们地盘上跟大伙结梁子!”

“冤有头,债有主!”

“我今天就找你们屯子里一个人——二嘎子!”

马三说着,抬手朝身后一指。

“后面这个叫刘长贵,是下坎子村的木匠。他闺女刘翠儿已经亲口答应嫁给我,过不了多久就是我马三的媳妇,他刘长贵自然也就是我未来老丈人!”

“今天下午,你们屯那个二嘎子跑到刘家相亲,亲事没谈成,这本来算不上什么大事,男婚女嫁,你情我愿,谁也不能强求谁!”

“可到了晚上,二嘎子喝了酒,开着一辆大解放直接冲进刘家!”

“院门给撞烂了!”

“房子给撞塌了!”

“最后又拎着两桶汽油,把刘家三间房、一院子的木料,还有半辈子攒下来的家当,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马三越说声音越大,最后抬手重重拍了拍自己胸口。

“我马三在外头混了这么多年,不敢说自己是什么善男信女,可这事总得讲个理吧?”

“我未来老丈人的房子让人烧了,家让人砸了,我这个当姑爷的要是连句话都不敢问,以后还有什么脸娶人家闺女?!”

“所以今晚我带弟兄们过来,就为了一件事!”

马三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滚雷般砸进人群:

“找二嘎子要个公道,讨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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