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再见，我的老伙计

早在设置好跑车自动提速的程序之后，江离就已经推开车门，把狙击枪先扔出车外，紧跟着纵身跃了下去。

她借着地面的缓冲连续滚出数米卸去冲击力，碎石与枯枝在裸露的皮肤上划开密密麻麻的擦痕，火辣辣的痛感一阵阵传来，她却浑然不觉，连忙起身朝马路边的土坡爬上去。

隔着重重夜色，她清清楚楚看见了凌执从货车顶上纵身跳下的那一幕，她还没来得及上前查看他伤势，两车便相撞了，没过片刻，看见他踉跄奔向变形的跑车。

江离悬到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回原处。

没死，就好。

她刚想上前，随后又看见货车后厢门板被踹开，十数道黑影朝着山林方向仓皇逃窜。

江离在那一刻改变了主意，她猫着身，将后背的狙击枪背带收紧，跟在那群逃亡者身后，一头扎进幽深漆黑的树林里面。

林间枝叶交错，树冠把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江离俯卧在粗壮高大的乔木枝干上，她飞快的把心跳压回平稳，调整呼吸，脸颊贴枪托，转动带夜视功能的倍率瞄准镜，在林木之间仔细扫过。

不得不承认，刑侦队配发的这套装备性能的确顶尖，夜视镜片将林中的景物清晰还原，草木轮廓尽收眼底。

镜头缓缓推移，下方举着手电、正在缓慢推进搜寻的特警队员，穿过交错的枝桠，占据高处地利的她，比地面搜捕的警力更早一步，捕捉到了逃亡团伙的身影。

两道人影互相搀扶，正踉跄地在树丛之间狂奔。

江离稳住枪身，十字分划扣住其中一人的肩膀，指尖扣下扳机。

咻！

子弹穿透夜色精准命中。

那人身体猛地一僵，闷哼一声，直直栽倒在满地枯枝落叶之中。

身旁另一名同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吓得魂飞魄散，一声惊叫破口而出，直接抛下倒地的同伴，头也不回地埋头向着密林深处疯跑逃窜。

江离枪身迅速跟进，瞄准镜追逐那道仓皇奔逃的背影。

短暂判断，四周没有其他同伙埋伏，江离重新背上狙击枪，从粗壮的树干上翻身落地，快速跑向那人位置，她必须赶在搜捕队伍合围过来之前到那里。

没人知道江离为什么要放弃绝佳的高位狙击点。

以她一贯的行事风格，最擅长于远处完成猎杀、从不近身搏命，绝不会轻易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居高临下锁定目标，一击制敌，才属于她最稳妥的作战方式。

但这一次，她破例了。

她快步穿过幽暗的林间小道，来到方才被自己击伤倒地的匪徒身旁。

俯下身仔细搜查，终于在不远处的草丛间找到一把进口改装手枪，是对方中弹吃痛之后脱手飞出去的。

江离弹开弹匣，快速清点剩余子弹后上膛，朝着那人脑袋干脆利落地补了一枪。

远处林间不断传来特警的喊话声，一束束强光手电的光柱穿透树隙，在黑暗里来回扫射，脚步声正一步步向这边逼近。

枪响的现场很快就会引来搜山的特警，江离迅速离开，全力朝着山林深处追去。

身后不断传来零星交火的响声，警员的喊话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嫌犯投降的吼声。

解决掉第二名落单歹徒之后，身后的动静愈发清晰，杂乱仓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警戒示警的呼喝此起彼伏，有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树丛，是凌执。

江离用衣摆仔细拭去手中枪上留存的指纹，把这把枪和死者的配枪互相调换后，辨认着空气中淡淡血腥味，继续向着山林腹地追赶杨子鸣。

密林腹地，断木横斜，光影斑驳。

作为盘踞多年的顶级军火头子，杨子鸣没有盲目逃窜，他背靠着粗壮古树蛰伏，手里握着一把顶配军用手枪，反等着追兵落单反扑。

林间远近的枪声、惨叫、逃窜的动静，尽数落入他耳，也大致判断出自己手下的结局。

有细碎轻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杨子鸣指腹贴住扳机，枪口微微抬起。

江离孤身一人追至了他的藏身之地，她握着手枪，脚步放缓，警惕地扫视四周每一处可以藏匿人的死角。

沉沉黑暗之中，传出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没有经过任何变声处理，是江离从未听过的真实声音：

“是你，A。”

杨子鸣缓缓从树后走出，月光下，正是投影里那张毫无辨识度的普通面孔。

江离站直身子，从树丛的暗影里走出来，四目相对：

“不愧是大佬，幸会了，杨子鸣。”

杨子鸣冷笑了一声：“能摸透我的退路，熟知我的行事手段，还敢孤身追到这里来的，除了你，应该没有第二个人。”

林间风声骤紧，枝叶狂乱晃动。

两人相距不过数米，对峙在幽暗密林之中，不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正层层朝这片密林聚拢。

杨子鸣：“你放弃制高点追过来，不惜冒着被警方合围，把自己彻底搭进来的风险，为了什么？”

江离：“我不下来，你死不了。”

“你是专程来杀我灭口？”杨子鸣疑惑，“你怕我落网，把你供出来？”

“你不该动他，”江离抬眼：“伤了他，你就该死。”

杨子鸣低笑出声，眼里杀意渐浓：“为了那个刑警凌执，断我们数年交情？A，你太可笑了。”

江离：“正因为有数年的交情，我才愿意和你多说这几句废话。”

话音落，两道身影几乎同一时间抬臂举枪，同时扣动扳机。

过往数年，二人隔着网络匿名交易，是最有默契的搭档，彼此守着界限，从不窥探对方真实身份与底细。

谁也没有料到，第一次相见，便是生死死局。

杨子鸣枪法狠准老练，是常年浴血厮杀练就的硬功底，出手即是杀招，绝不留半分余地。

顶级军用手枪子弹破空，直指江离要害。

江离预判到他的射击节奏，身体向侧面翻滚卸力，堪堪拆解这记杀招。

子弹擦着她的肩骨掠过，“咚”  的一声射进身后的树干，木屑四下迸溅。

同一瞬间，杨子鸣也侧身偏移，险险避开江离射来的那一枪。

没有丝毫停顿，杨子鸣借着站位顺势前压，抬手便补射第二枪。

江离急促侧身躲闪，泥土被子弹掀起飞溅。

她本就不擅长近距离缠斗，接连不断的闪避之下渐渐落入被动，只能步步后退，耐心等待反击窗口。

杨子鸣牢牢占住上风，枪声接连不断，枪口锁死她所有可以逃窜的走位，压缩她的活动空间。

江离强压肩头火辣辣的伤痛，始终没有仓促扣下扳机。

终于，杨子鸣一轮连续射击耗尽节奏，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出现了。

江离终于站定，抬枪对准了杨子鸣的眉心：

“再见，我的老伙计。”

砰！

子弹精准命中要害。

杨子鸣身形猛地一僵，眼里的阴鸷瞬间溃散，庞大的身躯重重向后栽倒，砸落在厚厚的落叶层中，彻底没了气息。

江离握枪的手臂微微震颤，肩头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从此，世间再无杨子鸣，那几年见不得光的黑色交易，彻底随着这具尸体，埋进这片密林。

还没等她喘息片刻，四周树林亮起大片刺目的手电白光，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凌执带着搜山队伍，已经赶到这片空地的边缘。

江离没有停留，转身朝着远离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狂奔，很快便消融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

等凌执带人冲破树丛赶到对峙的空地时，四周空空荡荡，江离已经不见踪影。

现场只剩下地上杨子鸣冰冷的尸体，空气中弥漫尚未散尽的火药硝烟味。

小王蹲下辨认：“凌队，是杨子鸣，已经死亡。”

凌执扫过地面尸体，心口那股熟悉的闷痛又一次翻涌上来。

他握着手电的手微微收紧，光柱漫无目的地扫向漆黑幽深的树林深处，低声道：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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