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优品男人

技术人员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回复了一个字。
“好。”
白静雯听到键盘敲击声和系统确认提示音后放下了手机。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少年，窗外江城的夜色正从边缘向内收拢。
海选视频当晚被上传到华影平台，播放量在两小时内突破百万。
评论区大部分人都在问“那个弹琴的是谁”。
谢海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正上方，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
他看到一条被置顶的评论写着“这歌不是写出来的，是等出来的”。
下面跟了三千多条回复，他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那条六米宽的清流河在夜色里泛着碎光。
岸边的柳树枝条垂下来，被夜风压成了同一方向。
第二天上午，海选结果公告贴在了环球影业大厅的电子屏上。
谢海的名字排在第一个，旁边标注着“铁血丹心——江湖令主题曲”。
大厅里人来人往，几个路过的员工停下来看了几秒。
有人拿出手机拍了张照，谢海站在大厅侧面看着那块屏幕。
心跳在胸腔里稳住了，像一艘船靠岸之后缆绳被系紧那一刻的钝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间距一致。
他回头，是冷金凤，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朝向他。
上面是华影平台的播放数据，已经过了四百万。
她没说话，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然后转身走了。
谢海看着她走远的背影，马尾在肩胛骨之间晃了一下。
消失在走廊拐角。
潘钰的铁血丹心群在当晚就满了。
她坐在健身工作室柜台后面，两个群的消息提示音叠在一起响。
像一场没有指挥的合奏，拳馆预约电话比平时多了七倍。
一半人问“你认识唱铁血丹心那个人吗”。
另一半问“你们群还加人吗”。
潘钰接完第三个电话之后把听筒搁在桌面上。
偏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训练价目表，伸手把价格划掉了。
用马克笔在下面重新写了一行字，然后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没两声对面就接了，她说。
“明天开始，晚上加一节团体课。”
当天晚上，环球影业广场上聚集了比白天更多的人。
舞台已经拆了大半，音响撤走了，灯光也关了，但人群没有散。
有人站在台阶上举着手机播放谢海的现场视频。
有人跟着哼那几句副歌，声音此起彼伏地铺满了整个广场。
一阵挤动从人群中央涌起来，有人想靠近舞台方向。
后面的人被带着往前推了几步，前面的人想退但退不动。
人群像一片被风吹歪的麦田那样朝同一个方向倒过去。
倒下的人大约有二十几个，但没有受伤。
人太多了，密到摔下去也是摔在人身上。
冷金凤站在六楼窗口，手里举着相机。
在人群倒下的瞬间按下了快门，那张照片里没有人脸。
只有一片倾斜的人潮和广场上还没撤完的舞台背景板。
后来那张照片被收录进龙国音乐年鉴。
标注写着“铁血丹心——海选现场观众反应记录”。
冷金凤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摄影师的署名栏里。
环球影业的安保人员在人群涌动的第一波之后开始行动了。
十名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从侧门跑出来，排成人墙从舞台方向向外推。
用了大约十五分钟才把人群分成几个区块逐一引导向出口。
人群完全疏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广场上散落着几片被踩扁的纸杯和一只掉落的运动鞋。
被保安捡起来搁在台阶旁边，整个环球影业大厦安静下来。
只有六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
鲁亦菲从贵宾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将近两个小时。
走廊里她遇见了王清漪，王清漪手里还拿着那张画了五线谱的评分纸。
她说她还没想好那行谱线该怎么收尾，鲁亦菲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她走出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过来，白麻衬衫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她伸手按住衣摆，在台阶上站了片刻，然后走向停车场。
谢海回到锦澜苑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客厅的灯亮着，满桌子的菜已经摆好了。
碗筷排得整整齐齐，汤碗上盖着盖子，底下还压着一块抹布保温。
龙玉霜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
“洗手吃饭。”
然后又缩回去继续盛汤，谢海坐下来的时候白静雯从客厅另一侧走过来。
手里端着一杯茶，在餐桌旁边坐了下来，白静雯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鲁局长今天下午给评估中心提交了申请，把你的等级调上去了。”
她顿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优品。”
谢海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口还没夹起来的菜。
脑子里一瞬间把所有的画面都串起来了。
那间玻璃屋里的稿纸，裴勇袖口擦过玻璃墙面的暗影。
计时器上跳动的数字，还有观众席上那个马尾女人喊出“跟我回家生孩子”时周围的笑声。
那些画面叠在一起，像一本被合上的书，封面上的字终于变成了他可以读懂的句子。
他想起自己在玻璃屋写下第一行字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写的是什么。
想起自己站在舞台边缘等待登场的时候，没有人看他。
想起那些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落在别处的感觉，薄薄的，凉凉的。
像冬天的阳光照在皮肤上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本来以为从及格到合格需要几年，从合格到良品需要更久。
更不用说优品了，那是一座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走进去的门。
但现在白静雯坐在对面，用一个喝水都烫嘴的动作告诉他。
那扇门推开了，他不用去婚配池了。
不用被塞进一个他不认识的人面前等人挑拣。
他可以在家里吃完这顿饭，然后想下一个选择。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干妈。
龙玉霜正端着碗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那一翘幅度不大，像水面被风推了一下又平了。
白静雯把茶杯搁回桌面上，杯底碰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
“优品以上的男人不用去婚配池子。你自己挑。公司配资源，政府也配资源。”
谢海看着自己碗里那口菜，过了好几秒才夹起来放进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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