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我担心陛下觉得我因公废私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书房中的灯火，已经接连数夜未曾熄灭过了。
随着宫内传出的消息越来越少，宫城各处禁卫的调动却频繁了起来，郑氏一族的拥党也在各地暗中筹备，似在酝酿什么更大的计划。
终于等到第四日清晨，当镇国公府的大门也被六皇子带兵围住之后，长公主终于做了一个破釜沉舟的决定。
“不能再等了，现在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倘若陛下……他们立刻就会发动。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握住最关键的一子。”
“祖奶奶，您不会是要……”卫延川彼时正握着杯盏在喝水，闻言便是一顿，满脸的雀跃道，“逼宫吧？”
“拿什么逼？”长公主睨了他一眼，直接反问。
长公主有时候也是佩服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孩子，都这个时候了，周围所有人的耐心和精力都几乎消耗完了，可只有卫延川，整个人还生龙活虎，仿佛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局外人。
“我啊！”卫延川拍了拍胸脯，昂起了头。
长公主瞪了他一眼，却转头看向了正站在窗边走了神的沈昭月，吩咐道：“丫头，明日我安排你进宫。”
沈昭月当时正默默地扳着指头在那儿算日子。
五天，不，严格说来已经是五天半了，距离沈临霄他们出发去雍州已经五天半了。
按照陆老太爷指明的捷径，他们一行人应该在第三天晌午以前就能抵达雍州。
那么现在，陆连璋是生是死……或许就已成定数了！
想到这里，沈昭月不禁猛地抬起了头，似鼓足了十分的勇气对长公主道：“殿下，昭月有事禀奏。”
结果话音刚落，她就看到长公主和卫延川两人皆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
沈昭月被看到有些不自在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耳根。
卫延川见状连忙上前替她解围：“祖奶奶方才说要安排你进宫，你是不是吓着了？”
沈昭月一愣，立刻涨红了脸屈膝跪地道：“请殿下赎罪。”
长公主见状便摆了摆手，又对沈昭月道：“丫头，你来，跟我进内屋。”
一旁的卫延川闻言不高兴了，嚷嚷道：“祖奶奶，您别偏心啊，有什么吩咐您捎上我一个，沈昭月一姑娘家，您派给她这么重要的事儿，万一她胆子小办砸了怎么办？人多力量大，我若和她一块儿进宫……哎，哎！”
结果，回应他的只是“砰”的一记关门声。
隔绝了卫延川的嘟囔，沈昭月垂首在门口站定。
这屋子的陈设其实非常简单，只有一榻一几，两把圈椅，唯独抢眼的便是墙上悬着的那幅《雪夜访戴图》。
长公主先慢条斯理地在暖榻上坐下，然后示意沈昭月也坐。
“方才你想说什么？可是关于……雍州的事？”长公主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
沈昭月知道此事已经瞒不过去了，便也不再犹豫，将陆连璋可能身陷险境，自己让沈临霄、陆连珏前去营救之事全盘托出。
最后她便又屈膝跪在长公主面前，面色沉静道：“昭月并非想替自己开脱什么，事实上若是重新来一次，昭月依然会做出这样的抉择。只是眼下陆大人在雍州生死未卜，此事已大大超出了昭月的掌控，所以……”
“那你最开始瞒着本宫的顾虑是什么？”长公主径自反问，“总不会是怕本宫反对吧？”
沈昭月闻言喉间一噎，磕磕巴巴道：“我……我担心陛下觉得我因公废私……”
长公主一听便笑了起来，口吻中还多了一丝调侃的意味：“哦，因公废私，何来公，何来私啊？”
见沈昭月又莫名地涨红了脸，长公主这才隐去了眼底难得浮起的笑意，叹了口气道：“罢了吗，雍州一事本宫也隐约有了猜测。连璋那孩子行事向来稳妥，若无异样绝不会音讯全无至今。你让临霄和连珏前去，算是一步险棋，但或许也是一线生机。”
她说着目光又复杂了起来，“也是难为你了丫头，一直将此事压在心底。”
沈昭月垂眸，鼻尖传来一丝酸楚感：“大事当前，昭月不敢扰乱殿下心神。”
长公主摇了摇头，话锋骤然一转：“但眼下我们暂且也顾不上雍州了，丫头，天黑之前你必须进宫，想办法先把玉玺送出来。”
短短一句话，震得沈昭月心神俱荡。
她不禁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长公主，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您说……玉玺？”
“对。”长公主点头，双眸如炬，“他们都以为玉玺置于养心殿，所以此刻的养心殿定是守备重地，怕是连蚊蝇都未必飞得进去。但……真正的传国玉玺其实另藏于广和宫大佛堂那尊三世佛金身莲花座的底部。此事乃陛下早年密告太后，太后临终前仅告知了本宫，郑氏一党……不会知情的。”
沈昭月闻言立刻明白了长公主的计划。
“您是想抢先拿到玉玺，那样一来即便郑氏他们伪造遗诏，但没有玉玺加盖，便是矫诏！天下兵马和朝野忠良，便有了不奉天命的铁证！”
“正是如此。”长公主颔首，却依然眉头紧蹙，“不过此事并不容易，大佛堂虽位于西内苑僻静处，但一路前往肯定也会遭遇各方盘查。而且玉玺得手后不便藏匿，更不用说将其悄无声息地带出宫禁，如此醒目的目标，稍有不慎，便再无回天之力了……”
沈昭月心头一紧，隐约明白了什么。
“所以您……是希望我此行可以在宫中寻求他人的帮助？”
长公主眼中流露出赞许之意：“你这丫头，果然伶俐。不错，按说这种事怎么都轮不到你的头上，可是本宫思来想去，还是你最为合适。一来你是女子，身份便于掩饰，且你对后宫路径也不算陌生，心思也非常缜密。二来，取到东西之后，不管是贤妃还是惠妃都可助你一臂之力，多一个人多一条路，只要能把东西送出宫，这事儿也就成了一大半！”
沈昭月闻言便对长公主行了礼，言辞间丝毫没有犹豫和胆怯，只郑重应道：“殿下放心，昭月定当竭尽全力取回玉玺，不负殿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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