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险中求稳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出发以前，沈昭月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青灰色粗使宫女服，脸上还涂抹了一些脂粉，故意掩去了白皙的肤色和过于秀美的眉眼。

一切收拾妥当以后，冯嬷嬷便领着她去了皇宫的南后巷。

那里早就候着一位身形干瘦，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年迈内侍。

见了冯嬷嬷，对方只不动声色地躬了身，冯嬷嬷亦冲他点了点头，算是寒暄。

而后冯嬷嬷便看向沈昭月道：“这是老贾，在内务府混迹了二十多年，宫里的犄角旮旯没有他不熟的。”

见沈昭月点了头，冯嬷嬷又从袖中取出了一只沉甸甸的小袋，塞进了老贾手里，嘱托道：“姑娘就交给你了，务必平安带到地方。”

老贾掂了掂袋子，脸上立刻堆起一抹精明的笑：“您就放心吧，我办事向来稳妥。这位姑娘，请随老奴来。”

眼看老贾脚程极快，沈昭月只能匆匆和冯嬷嬷告了别，然后小跑着追了上去。

月黑风高的当下，老贾似根本没想过要从那几处可能有侍卫盘查的宫门或侧门前绕道，而是领着沈昭月专挑了罕有人至的偏僻夹道走。

七拐八绕后，两人便来到了皇城西南角一处堆放着弃物的露天库场中。

老贾随即示意沈昭月噤声，自己则熟练地拨开了一丛茂密带刺的野草堆。

“就是这儿了。”老贾说着指了指自己手边的一个洞口，和沈昭月说道，“不过得委屈姑娘爬过去了，那边连着浣衣局后头堆放皂角渣子的荒地，平时除了倒夜香的粗使内侍外，基本看不到什么人。等姑娘你出了浣衣局，往东再穿过一排矮房，就能看见进西六宫的月洞门了。长乐殿是在西六宫东头，中间还有一段路，姑娘你得自己掂量一下。”

老贾说着又抬头看了看如墨的夜色，继续谨慎道：“老奴就只能送到这儿了，姑娘你万事小心，可若是……若是在宫里出了什么岔子，还请姑娘千万别说认识老奴，咱们这一笔是银货两讫的。”

沈昭月自是懂规矩的点了头，转身就钻进了一旁低矮潮湿的墙洞。

这墙洞其实不宽，两步便可穿过，待沈昭月猫着腰从另一头钻出时，发现眼前是一片弥漫着怪异气味的荒地，周围确实堆着不少黑乎乎的皂角渣滓。

她不敢做多停留，只迅速地查看了一下四周，然后快步向东走去。

很快地，沈昭月便看到了一排低矮破旧的平房，应是浣衣局杂役们的住处。

她随即绕到房后，沿着一条狭窄的甬道继续向北，直接就过了进后宫的月洞门。

越靠近内宫，四下的压迫感便越明显。

此刻虽然已是深夜，但来往的内侍宫女还是不少，每个人皆行色匆匆，面色惶惶，宫巷内外巡逻的侍卫也明显多了好些。

沈昭月低眉顺眼，尽量贴着墙根而行，步子不疾不徐的，假装自己就是一个寻常办差事晚归的粗使宫人。

偶尔遇到侍卫拦下盘问，她便拿出冯嬷嬷事先准备好的旧腰牌，声称自己是奉命往别的宫里送东西的，勉强倒也蒙混过关了。

就这样迎着冷风，攥着满手心的冷汗不知走了多久，沈昭月终于看到了承恩殿那方熟悉的匾额。

此时此刻承恩殿大门紧闭，门口只有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小宫女，还是个脸熟的，好像叫什么小柳儿。

沈昭月细辨确认后心中一喜，赶紧跑上前，轻轻唤了一声。

小柳儿正睡得迷糊，一听有人喊，一个激灵吓了醒，站起来的时候险些摔了。

“哎哟……谁，啊……沈……”小宫女踉跄站稳，在看到沈昭月的时候直接惊呼出了声。

所幸沈昭月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轻声问道：“惠妃娘娘在吗？”

小柳儿猛点头，二话不说反拽着沈昭月就往宫里跑。

内殿，惠妃娘娘正靠在窗边缝虎头鞋。

听见外面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她心下一惊，正想让拾翠出去呵斥一下没有规矩的小宫女，忽见门口的风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主子！”小柳儿气喘吁吁，却还不忘压低了声音，“您看谁来了！”

惠妃娘娘抬起头，目光定格在沈昭月身上的一瞬，手中的金针也不小心戳进了指尖。

可当下惠妃也已经管不上这点小事了，她只觉得指尖冰凉，整个人都不可抑制地微微颤了颤。

“娘娘！”沈昭月快步上前，就着屋内昏黄的灯光，向惠妃福身行礼。

“昭月？真的是你！”惠妃娘娘赶紧将她拉住，口吻里满是惊讶，“你……你怎么进来的？”

可沈昭月却摇了摇头道：“娘娘，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这次昭月冒死入宫，是为了替长公主办一件事。”

惠妃闻言，立刻也冷静了下来。

她一边吩咐拾翠带着小柳儿去门口仔细守着，一边将沈昭月拉上罗汉床：“是什么事，本宫要怎么帮你？”

短短两三句话之间，两人的默契已是心照不宣。

沈昭月闻言也不多解释，直说自己现在要替长公主去大佛堂取玉玺。

惠妃听得一颗心突突直跳，下意识就拢住了自己隆起的肚子。

沈昭月又道：“长公主殿下说贵妃娘娘他们是绝对不知玉玺所在的，所以我必须抢先把东西拿回来。只是得手以后，那东西实在不太好运出宫，所以……我想着得来找娘娘商量一二。”

“你说。”惠妃害怕归害怕，但到了如此关键的时刻，她也绝对不是那等龟缩之人。

沈昭月便继续开门见山：“只请娘娘借昭月两个可信之人，事成之后我需原路返回，一路会遇到不少盘查的侍卫，有娘娘的亲信帮着开道，总会顺畅一些。”

她说着又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也稍稍凝重了起来：“如果万一出了事，那多一个人也是多一个掩护，更是多一分保障。”

“好！”惠妃一口应下，当机立断道：“我把拾翠和拾芳两人留给你，拾芳还会一些拳脚功夫，关键时刻她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昭月谢过娘娘。”沈昭月连连行礼，转身之前，她又目光柔和地看了惠妃的肚子一眼，祈愿道，“希望小殿下出生的时候，朝廷已是河清海晏，再不用受此惊扰纷争了。”

惠妃闻言，亦温柔地抚了抚肚子，眸色坚定道：“一定会的！”

沈昭月用力点头，不再耽搁，带着拾翠和拾芳，从殿外最隐蔽的角门悄然潜出，迅速消失在了通往大佛堂深处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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