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告诉我这不是梦

谢琅和隋英此刻皆是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隋英连忙说：“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军医那边取方子。”

看着隋英匆匆转身的背影，沈昭月又看向了谢琅，开口道：“你把雍州一行，从头到尾和我说一遍。”

谢琅点了点头，神色顿时又变得凝重了几分。

营帐中的烛光忽亮忽暗，谢琅的声音也时高时低。

他话说得简单直白，寥寥数语勾勒出的却是所有人生死一线的惊险画卷。

沈昭月听得指尖冰凉，即便知道陆连璋此刻已躺在安全的营帐中，可那股后怕依然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在心头。

这一刻，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即便身负重伤，却依然强撑着指挥大家的坚毅模样。

那是非常人所能忍的痛，沈昭月甚至不敢想，如果她当时没有从温庭深口中细品出这一点端倪，那后果……

“那你们为何一进城就破了宫门？”待谢琅说完，沈昭月便皱着眉头追问，“就算情势危急，可强攻宫门形同谋逆，惊动全城不说，更是给郑、崔两党递了把柄，这不像是陆大人的行事风格。”

谢琅却摇头道：“姑娘有所不知，其实是我们先在城外十里亭遭遇到了伏击。”

“郑贵妃的人？”沈昭月恍然。

“是。”谢琅点头，“对方人数不少且训练有素，可衣着打扮却各有不同，看着像是蓄养已久的私兵死士。领头的几人招式狠辣，分明是想置我们于死地，我们且战且退，但也暴露了行踪，当时便惊动了城防。”

“难怪了。”沈昭月若有所思。

难怪当时她和卫延川只找到了那些兵器，却没有私兵的行踪。

但想想也是，这么多人，郑贵妃他们不会蠢到全放进城，也难怪长公主派了人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想来为了那个位置，郑贵妃他们也已经是下了血本绞尽脑汁了。

“所以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陆大人便当机立断，下令夺宫。他说，郑氏既已敢在城外设伏截杀朝廷钦差，城内必然也做好了发动宫变的准备。与其被他们瓮中捉鳖，困死在街头巷战，不如趁其不备，直插要害，控制宫门，至少能打乱他们的部署，也为靖王大军入城争取时间。”

沈昭月一边听谢琅解释，一边调整着呼吸，慢慢消化着这些惊心动魄的事。

忽然，她垂落在床边的手掌被什么东西轻轻一碰，如蜻蜓点水一般。

沈昭月猛地转过身，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眸里。

那双眼，没有了她记忆中惯有的清冷锐利，竟如同暗夜尽头燃烧起的一点星火，微弱又柔和。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油灯昏黄的光晕在视线中流淌，把目光所及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沈昭月能非常清楚地看到陆连璋眼底映出的自己，狼狈糟糕，满是惊悸和后怕。

有些东西在这一刻已经再也无法压抑和掩盖了，那些似要挣脱所有束缚的情绪正在两人心底波涛汹涌般地翻腾着。

陆连璋的目光微怔，触碰到沈昭月手掌的指节亦微微挣扎了一下。

在看清沈昭月以后，他的双眼似瞬间涌入了一汪清泉，从最初的怔忡到难以置信的确认，再到一丝快到几不可察的释然和安心。

他没有开口，只用渐渐灼热的目光静静地看着沈昭月，似肆意的贪恋，又似劫后余生的激荡。

沈昭月的心跳在他专注地凝视下漏了一拍，随即又剧烈地鼓动起来。

千言万语，万般心绪，在这无声的对望中，汹涌澎湃，却又缄默如金。

“沈姑娘，这是大人的药……大人，你醒了！”

突然，帐帘被人掀开，隋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看到陆连璋已经转醒，隋英激动万分，可他刚想再开口说话，却被一旁的谢琅使劲地捂住了嘴。

“诶……唔……谢……”

很快，支支吾吾的隋英就被谢琅拽出了营帐，小小的帐内只剩下了沈昭月和陆连璋。

“告诉我，这不是梦。”沉默半晌，陆连璋终于缓缓开口，沙哑的声音仿佛被沙砾磨过，却又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执拗与确认。

以及，他的目光依然紧紧锁着沈昭月，仿佛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便会如幻影般消散。

沈昭月亦认真地看了看他，然后点了点头道：“应该不是梦吧。”

“应该？”陆连璋皱了眉，反手一把握住了她柔弱无骨的手掌，似惩罚般地捏了捏，口吻也有些不悦，“昭昭，你知道我是怎么死里逃生的吗？”

“知道。”这一刻，沈昭月仿佛并没有共情于他，“刚才谢琅都已经告诉我了。”

“那你知道，我在快要死的那一刻，想到了什么吗？”陆连璋一边说，一边费劲地撑着手肘想要坐起身。

沈昭月这下是慌了，也不敢再逗他了，赶紧伸手扶了上去，正色道：“你别动，给我躺……”

可她的话音未落，整个人却被陆连璋猝不及防地往前一带。

两人的距离瞬间近到呼吸可闻，下一刻，陆连璋便抬起了没有受伤的左手，紧紧地扣住了她的下颚。

男人掌心滚烫，指尖却微凉，这冰火交织的触感让沈昭月浑身一颤。

然后，不给沈昭月任何反应的时间，陆连璋直接将唇覆上了她的。

“唔……”

沈昭月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唇上那柔软又炙热的触感，带着药味的苦涩和男人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强势地侵占了沈昭月所有感官。

这个吻并不深入，只是唇与唇紧密地相贴，却仿佛倾注了陆连璋劫后余生的所有。

庆幸、恐惧、思念，还有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眼下终于冲破桎梏，滚烫而汹涌。

他的呼吸粗重地拂过她的面颊，唇瓣在她柔软的唇上轻轻碾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沈昭月僵在原地，忘记了挣扎。

她能感觉到他扣在自己下颚的手在微微发抖，也能感觉到他贴近的身体传来的高热，更能感觉到他唇上传来的那种似乎是无法言说的深沉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陆连璋似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扣着她下颚的手终于松了力道，唇也随即缓缓离开。

他重新跌回榻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灼灼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昭月。

他喘息着，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丝得偿所愿的喟叹和不容置疑的宣告。

“现在知道了吗，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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