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帝后隆恩
将慈宁宫的一些琐事交给贤太妃之后，沈昭月便跟着陆连璋去了建章殿。
一路上，沈昭月两手空空，可心思却比抱着那轻飘飘的襁褓时更沉了几分。
“是皇后娘娘想要见我吗？”走到半道，沈昭月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出了这样的事，建章殿那边肯定也是要操心的。”陆连璋走在她身侧，步履不疾不徐，“方才我进宫时，又遇着皇后娘娘身边的内侍，说是娘娘想见你一面。”
沈昭月点点头，没有再问。
建章殿离慈宁宫不远，穿过两道宫门便到了。
这是沈昭月第一次踏足皇后娘娘的寝宫。
眼前的殿宇巍峨庄重，却处处透着新朝初立的简朴之风，一眼看去并不奢华。
廊下侍立的宫女内侍皆垂首敛息，规矩极严。
引路的宫女将二人带到正殿东侧的偏殿前，里头便传出了通报声。
“沈女医请进，陆大人且在外间稍候。”
沈昭月一愣，下意识去看陆连璋，却见男人对她微微一笑，宽慰道：“去吧，我在廊下等你。”
沈昭月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掀帘而入。
偏殿内窗明几净，光线柔和，皇后娘娘正端坐在临窗的炕上，一身家常的藕荷色宫装，发髻简单挽起，只簪着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素净得不像一国之母。
她比沈昭月想象中还要更年轻些，面容很是清秀温婉，眉眼间却又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见沈昭月进来，皇后娘娘立刻抬手示意宫女赐座，又让沈昭月不必拘礼。
沈昭月行礼后便顺势落座，可脊背却始终挺得直直的。
皇后娘娘看了她一眼，声音温和道：“惠贵太妃的事，你辛苦了，本宫知道你在那儿守了一夜，”
沈昭月垂首道：“这些都是臣女分内之事。”
皇后点点头，沉默片刻又道：“孩子的事，本宫也已经听贤太妃差人来禀报了，本宫就是想问问，太妃娘娘生前既把皇子托付给你，你可有什么打算？”
后宫消息能如此灵通，沈昭月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可是皇后娘娘眼下竟会如此开门见山地问，沈昭月心头不由微微一跳。
她随即沉默片刻，而后才缓缓开口道：“启禀娘娘，臣女人微言轻，定是护不住小皇子的，但臣女斗胆，已有了一个不错的人选。”
皇后微微挑眉：“是何人？”
“长公主殿下。”沈昭月道。
皇后娘娘闻言便凝神看着她，平和的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长公主辈分尊崇，德望俱隆，若将十弟养于她膝下，于礼法并无不合。只是……”
她说着顿了顿，又微叹道，“只是长公主独居多年，膝下空虚，此事需得她自己点头，你可有把握？”
沈昭月亦很诚实地摇了摇头：“臣女并无把握，但臣女以为，殿下年事渐高，若能得一子承欢膝下，亦是慰藉。而十殿下若能养于长公主府，远离宫闱纷扰，平安长大，这也是惠贵太妃临终所求。”
皇后没有接话，只突然反问沈昭月：“你可知本宫为何要单独见你？”
沈昭月微怔：“臣女不知道，还请娘娘明示。”
皇后轻轻放下茶盏，转了头看向窗外，良久才开口道：“前年的时候，本宫又怀过一个孩子，只可惜没保住。当时本宫也大病了一场，太医说本宫身子弱底子薄，得要好生调养几年，才可能再要孩子。”
她说着又转过了头，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所以本宫听说了惠太妃的事便想见见你，本宫想看看那个拚死生下孩子的女子，托付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沈昭月喉头微哽，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皇后娘娘，此刻的口吻突然又松快了一些：“你想的这法子虽有些激进，但也说明太妃娘娘她没有看错人。本宫这两日正好有些事想要请教长公主，十弟的事，本宫来和她开口吧。”
沈昭月刚想叩首谢恩，忽闻帘外传来了通报声。
“娘娘，礼部周侍郎求见，说是秀女遴选的名单拟好了，请娘娘过目。”
沈昭月就见皇后娘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道：“让他进来吧。”
风帘一挑，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男子垂首而入。
只见他先向皇后娘娘行了礼，然后便将手中捧着的那卷文书恭恭敬敬地呈上。
“娘娘，这是明年开春秀女遴选的初拟名单，按例先呈娘娘过目，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娘娘示下。”
皇后娘娘抬手接过，又随意地翻看了一下，淡淡点头道：“搁下吧，此事本宫还要和陛下另行商议。”
周侍郎应声退下，偏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皇后将那卷文书随手搁在炕几上，目光落回沈昭月身上，神色依旧温和，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蹙眉从未发生过。
“沈女医。”她随即又道，“本宫从前就常听长公主殿下和两位太妃提起你，夸你医术好，性子又沉稳。本宫这身子自前年大病一场后，便一直不大爽利。太医院的医正们开的方子虽稳妥，却总觉见效太慢。往后，你每月初一十五来建章殿，替本宫请一回脉，如何？”
沈昭月闻言立刻起身行礼道：“臣女遵命。”
皇后娘娘满意地点点头，又略带歉意地笑道：“本宫头一回见你，本该多留你说会儿话。只是今日事多，惠太妃那边还乱着，你也辛苦了一夜，本宫便不留你了。”
见沈昭月会意起身，皇后又不忘补了一句：“十弟的事本宫记在心上了，陛下今早还特意提起，说惠太妃这一胎他一直挂怀着，原想着等孩子满月时亲自赐名，没成想……”
她顿了顿，略过那后半句不提，只继续道：“陛下也说了，十弟是先帝血脉，即便日后真就养在了宫外，但其一应供奉、管教和袭爵皆按皇子例，半点不会含糊。这一点，本宫会亲自盯着，你且放心。”
沈昭月闻言，心头最后一丝隐忧也落了地。
她随即郑重跪下，向皇后行了一记大礼：“臣女替惠贵太妃，谢陛下隆恩，谢娘娘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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