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可怜她
“许枝意！你疯了，你干什么呢！”
“不好意思，手滑。”
刚刚抬手的时候太用力，枝意的指腹也沾上点墨，她笑着耸了耸肩，低下头，提着手往课桌里找纸巾。
忽然，一块软软的手帕盖住她的手。
她抬头，看到谢祁鹤。
有些愣神，没想到他也会来凑热闹。
她和许妙妙的矛盾在整个年级几乎人尽皆知，而因为姐妹俩姣好的容颜，和她们的身份背景，常常会引来很多关注。
再加上她这会儿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没关，有不少其他班的人直接跑过来，趴在窗台上看她们的好戏。
脸上挂着笑，比起劝和，更希望她们打起来。
枝意一开始很不习惯，但被看了几次后也就无所谓，而且只要想着丢脸的是许妙妙，她就会很兴奋，战斗力也蹭蹭上涨。
可这些吃瓜的人中，并不包括谢祁鹤。
他是挂在天上的寒月，即使出身淤泥，底色也是清冷难以靠近的。他向来不爱掺和这种事，每次遇上，都是一脸淡漠地走过。
冷静自傲，不落凡尘。
而且就枝意和他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都觉得这人难搞得很，眼高于顶，好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送出去的情书表面上收下，没过一会儿，就会出现在最近的垃圾桶里；给他送礼物，转头就送给别人，还美其名曰“路上捡的”。
虽然一直端的乐于助人的人设，但其实很讨厌和人接触。有好几次，枝意就亲眼目睹，前一秒，他还笑着扶起不小心撞到他身上的女生，下一秒，就一脸沉寒地掏出纸巾，把自己的手一点点擦干净，好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她当时就觉得这人不行，又阴沉又虚伪。
要是真讨厌，直说不就好了，装什么装？
并且因为许妙妙喜欢他喜欢得紧，枝意恨屋及乌，连带着觉得他也很差劲。
毕竟能被许妙妙看上的，会是多好的人？
不过是一路货色罢了。
但他这会儿却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视若无睹地伸出手，把一块手帕塞进她手里。
枝意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难不成这是什么新的报仇手段？
而不等枝意有所反应，不远处的许妙妙就率先开口，“谢祁鹤！你看她，把我的手弄得这么脏，你快把她的手也弄脏！”
“……”真是幼稚。
枝意没有动，过了会儿，抬起漂亮的眉眼，面无表情地对谢祁鹤说，“你要听她的吗？”
谢祁鹤的手还停在她的手背，把手帕塞给她后，没有马上抽回。温热的指尖覆着那片被墨水玷污的肌肤，慢条斯理地点了点。
他站在那儿，望着她，古井无波，“在给对方教训前，首先，你应该学会保护自己。”
枝意愣住。
他这是，在帮她？
然而他没有过多解释。
随口扔下这句话后，并不看任何人，淡淡地走了。
就像不小心路过，按照他之前塑造的人设，顺手帮助了个没什么关系的同学。
枝意望着他的背影，默默捏紧手里的帕子。
转过头，继续对许妙妙说，“叫什么叫，都知道你嗓门大，别吼了！这样，你给我道个歉，我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这个录音笔我也可以销毁。”
“你少做梦，我是不会给你道歉的，你算什么东西，就你也配……”
“好，这是你说的。”
枝意打断她的话，拿出手机，就要把从录音笔里同步传输的文件发到网上。
许妙妙赶紧冲过去抢，被枝意压着脖子制住，“道歉。”
“不可能！”
“行。”
枝意的表情仿佛结了冰，再没之前玩笑的神态，平静地打开社交媒体，手指在上面滑动。
许妙妙一看她来真的，瞬间气红了眼，转过头，朝旁边呆呆站着的小跟班们吼，“你们全都傻了吗，过来帮我啊！不，不对，先把她的手机抢过来！不能让她发到网上！”
小跟班们一开始还在发愣，听到她的话，一下子围拢过来。
枝意拎着许妙妙，让她原地转了个圈，抓着她后脖子的手改成抓她领子。
因为两人中间还隔了个桌子，枝意目测了下距离，微一用力，直接把她拉到跟前，让她趴在桌子上，用她隔开那群小跟班，“我再说一遍，许妙妙，道歉，不仅跟我，还有跟被你侮辱过的每个人。不是所有人都稀罕你们这样的家庭，被收养不是我们的选择，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如果可以，你们家我一步也不想踏入！这并不是你可以用来抨击我们的理由，而且别以为你爸妈收养了我，就是什么无私奉献的大圣人，他们心里打的主意他们自己清楚。还有你，自从我来到你家后，你都对我做了什么？你难道不怕有报应吗？”
那时自己说过的话还一字一句回荡在耳边。
这会儿看到真正的主人公，心里难免有些怅然。
其实当枝意看到陈青墨姑姑的新闻时，第一反应，不是像别人一样羡慕她，而只是担心，她是不是也很痛苦。
在那个名为家，却根本不是自己真正的家的地方，不管受了多少苦，都无人诉说，只能自己默默忍下。
因为她们靠被人收养实现了阶级跨越，在别人眼中，她们就是最幸运的人，她们哪儿还有苦可以吃？
围观群众根本不会管她们的想法，也不会管她们的情绪，只是觉得她们矫情。
既然已经是既得利益者，受到的一切磨难就都是应该的。
朴素的价值观再也不会分给她们一点怜悯。
只是枝意没想到，陈青墨姑姑遭受的是这种折磨。
她的眼眶逐渐泛红，为跟自己有同样遭遇的人。
“可怜她？”
忽然，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枝意没有回头，下意识往旁边避了避，语气并不算好，“你怎么过来了？”
这个男人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她没想到他会找到这里，而她甚至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
“如果我说是因为担心你，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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