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被灭口
谢红远及其家眷,被押送出柳江地界那日,天色阴沉,透过江岸刮过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气。
上官金枝没有亲自押送,把手底下那三十名的亲信全都派去,亲自护送囚车和那几箱查封的家产先行回京。
自己和后来那队人马,则是留在谢红远的宅子里继续抽丝剥茧,企图找出其他与之勾连的人物。
她站在县衙门口,跟亲信领队,千叮万嘱一定要确保谢红远平安到京都。
领队也是满口应下。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都换上了普通人的衣裳,把谢红远等人锁在马车里,佯装是一个商队。
上官金枝看着那外表马车,实际却是囚车沿着官道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才转身回去。
天色完全暗下来以后,天空中飘起了小雪。
她看着手中那一团乱麻的文书、账本,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虽然她觉得此时押谢红远回京,不是上策,可既然母亲让她将人押解回京,总归是有道理的。
母亲,又怎么会给她出错主意呢?
她可是首辅大臣啊。
-
消息在第二日傍晚传回。
送信的士兵浑身是血,几乎是滚下马鞍爬进县衙的。
“大、大人……”
他跪在堂前,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红远……在柳江东岸的密林段,遭了劫匪……”
上官金枝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断了。
士兵不敢继续说。
她追问:“然后呢?人呢!”
“死、死了……都死了……”
上官金枝猛地把手中的断笔掷到士兵的脸上,怒喝一声:
“废物!”
话音未落,她便如一阵风一般冲了出去。
高声喊了十几个士兵,然后翻身上马朝出事的地方飞奔而去。
赶到现场时,已经是次日凌晨,那匹骏马在一旁累的喘出白乎乎的粗气。
天色尚未大亮,晨雾弥漫在官道两侧的密林间,将满地狼藉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胧中。
马车翻倒在路中央,车门大开,谢红远的尸体歪倒在车旁,胸口被人捅了七八个窟窿,血迹已经干涸。
随行的谢家亲眷约莫二十余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官道两侧,没有一个活口。
那几箱查封的家产被撬开,箱盖歪在一旁,里面的银锭和金器散落一地,但明显少了一部分。
上官金枝站在满地尸体中间,脸色铁青,握着马鞭的手指指节泛白,能听到骨节用力握紧的咯吱声。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负责押送的亲信队长脸上。
那队长身上也挂了彩,左臂用布条胡乱包扎着,血迹还在往外渗。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上官金枝沉默了片刻,然后扬起马鞭,狠狠地抽在了队长的肩头。
啪的一声脆响,队长的身体猛地一颤,衣料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道迅速泛红的血痕。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求饶,只是咬着牙,将头埋得更低。
上官金枝又抽了一鞭,第二道血痕交叉在第一道上,队长的身体晃了一下,依旧没有吭声。
她握着马鞭,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怒声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对方至少有百十人,都埋伏在官道两侧的密林中,我们刚进入那段弯道,他们便从两边同时杀出,分工极其明确。”
“一半人拦截我们的兵力,另一半人直奔马车和银箱,兄弟们拼死抵挡,但对方人数是我们的三倍有余,我们……我们不是对手……”
这时,一旁的副队有些紧张的插了一句。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他们训练有素,身手敏捷,不像是普通的劫匪。”
闻言。
上官金枝没有再看她们,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堪称惨烈血腥的现场。
她蹲下身,检查了几具尸体的伤口。
刀口整齐,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不是普通的山匪能做到的。
她又走到那几只被撬开的银箱前,蹲下,仔细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
装箱时,金子在下,银子在中,首饰上之,这是几乎所有商贾装银钱的通用手法。
可那些箱子里的金银几乎没少什么,全都是上面一层相对而言,不算值钱的首饰被拿走了。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现场,沉默着没有说话。
对方百十人,是她们人数的三倍多,却没有把她们的人全部灭口。
仅仅只有五个重伤,十几个轻伤,连一个阵亡的都没有。
而谢家的人,从主到仆,从老到幼,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这说明,那些人是知道她们这一行人的身份。
那些人,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敢灭京官的口,怕被深究,只敢让谢红远永远闭嘴,从而断了这条线索。
上官金枝在原地站了很久,望着官道尽头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密林,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
她没有办过案,这是她第一次独立负责一桩大案,从抄家到押送,每一步都是摸索着前进。
柳江的水有多深,她不知道。
谢家在当地的势力盘踞了多久,她也不知道。
那些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出手的人,她更是一无所知。
她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用力咬了咬腮边的肉,直到尝到一丝腥味儿,才缓缓松开牙齿。
她不是那种会被挫折打倒的人。
她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就算这堵墙是铁打的,她也要撞出一条裂缝来。
否则,她有什么脸回京去见她的母亲?去见君上?
说到母亲。
上官金枝望向京都的方向,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不敢承认的念头。
母亲让她派人押送谢红远回京,是料到了对方会走这一步,还是没料到对方会走这一步?
难不成母亲与谢家,还有什么牵扯不成?
亦或者……
谢红远的死,也是母亲与君上下的一盘棋?
上官金枝想不通,她翻身上马,带着剩余的亲信,沿着官道缓缓返回柳江县城。
马蹄踏在晨雾弥漫的雪路上,几乎未发出声响,空中只剩一股寒气。
行至半途。
一名在前方探路的斥候忽然勒马,回头喊道:
“大人!这边小路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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