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2章 朝堂对峙
高德海道:
“奴婢听说……有礼部侍郎周勉、工部郎中孙茂、太常寺少卿钱德安……都是朝中的官员。还有一些地方上的富商和幕僚,加起来有二三十人。杨元帅说他们……说他们聚众淫乱,囚禁良家子女。”
“聚众淫乱?囚禁良家子女?”
岳念安眉头紧皱,“那岛是一座别业,是私人的产业,他怎么知道的?”
高德海的声音更低了:“奴婢听说……那岛是一座正规的避暑别业,是那些大人在政务之余休闲雅集的地方。岛上养了一些仆从和舞女,都是签了卖身契的。杨元帅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派兵上岛抓人,还打伤了好几位大人。”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陛下,那些人可都是朝廷命官啊。杨元帅说抓就抓,连个招呼都不跟陛下打一声。这大宋的兵权,到底在谁手里?这临安城,到底谁说了算?”
岳念安攥着茶盏的手指渐渐收紧。
茶盏中的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她那张渐渐冷下来的面孔。
“他……他当真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高德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声道:
“陛下,玉湖岛上的官员们,现在还在军营大牢里关着呢。杨元帅不审不问,也不移交有司,直接把人扣在自己手里,这不合规矩啊。按大宋律例,官员犯错,应当由陛下定夺。杨元帅越过朝廷直接抓人,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临安城,他说了算。”
“砰——!”
茶盏被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洒在了桌面上。
岳念安的手指攥紧了扶手,胸口微微起伏。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已经说明了一切。
“高公公,传旨——明日早朝,让杨过上殿。朕要当面问问他,这临安城,到底是他说了算,还是朕说了算!”
高德海低头应诺:“奴婢遵旨。”
他弯下腰,嘴角却微微上扬,随即隐去。
岳念安没有看见那个笑容。
“你先退下。”她的声音平静了些,却依旧冷得像冰。
高德海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御书房中只剩下岳念安一人。
她起来走到窗前,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杨过班师回朝那天的场景——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震天,有人喊“杨元帅威武”,有人跪在路边磕头,有人往他的马前扔花瓣。而她站在城门口,穿着龙袍,戴着冕旒,像个精致的摆设,被所有人的目光越过,落在他身上。
那些欢呼声里,有几个是喊“陛下圣明”的?
她想起自己在台州时,和杨过并肩站在城头望着海面的日子。
那时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一颗想保家卫国的心。
她信他,依赖他,把他当成这世上最可靠的人。
可如今她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批着奏折,听着朝议——她开始明白,有些事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是皇帝,他是臣子。
皇帝可以信任臣子,但不能让臣子替自己做主。
“杨过啊杨过,”她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中回荡,“你这是在告诉朕,这大宋的江山,是你说了算吗?”
她走回御案前,低头看着那幅摊开的临安城地图。
她的目光落在城北的玉湖位置,用手指点着那片蓝色的水域:
“你抓的那些人,就算真的有问题,也该由朕来处置。你凭什么越过朕,直接动手?”
她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眼中已经没有犹豫。
“明日早朝,朕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
当日下午,杨府。
杨过正在书房中翻看张世杰送来的补充审讯记录,门外传来下人的通传:“元帅,宫中来人了,说是陛下有旨。”
杨过放下记录,起身走到前厅。
一个穿着锦袍的太监站在厅中,手中捧着一卷黄绸圣旨,面色倨傲。
见杨过出来,他展开圣旨,尖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日早朝,请护国元帅杨过准时上殿,不得有误。钦此。”
杨过接旨,眉头微皱。
他回京后从未被要求上朝,岳念安也从未主动召见过他。
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冷到了冰点,他知道这道圣旨来得不寻常。
“臣知道了,明日一定准时到。”他让传旨太监回话。
太监没有多留,宣完旨便告辞离去。
杨过握着那卷圣旨,在厅中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到书房。
……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天色微明,临安皇宫太和殿前,百官列队。
晨雾还未散尽,宫女们早已将殿内打扫干净,香炉中燃着沉水香,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气氛。
百官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但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有人偷偷打量站在武将之首的杨过。
杨过今日换了一身深色的朝服,腰间悬着一柄普通的长剑,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既不和旁边的人交谈,也不四处张望。
礼部侍郎周勉站在文官队列中,不时瞥一眼杨过,又迅速收回目光。
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心虚,那夜他恰好没去玉湖岛,躲过一劫,但他心里清楚,那些被抓的官员中,有好几个是他的同党。
工部郎中孙茂站在他身后,面色同样不太好看。
他低着头,像是在默念什么,嘴唇微微翕动。
太常寺少卿钱德安站在更后面一些的位置,目光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殿门缓缓打开,钟鼓声响起。
百官整肃衣冠,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文官在左,武将在右,站得整整齐齐,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殿中沉水香的香气更浓了,混着青砖地面微微的凉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岳念安从殿后走出,一步步登上御阶,在龙椅前站定,然后缓缓坐下。
她的面容被冕旒的珠串遮住了一半,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和紧绷的下颌线,透露出她此刻并不轻松。
她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在站在武将之首的杨过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殿中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越来越紧绷,像是有人在一根弦上不停拧紧。
终于,周勉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道:“启禀陛下,臣有一事,要弹劾护国元帅杨过!”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周勉,又齐刷刷转向杨过。
杨过依旧面色平静,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
岳念安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周爱卿请说。”
周勉直起身,声音洪亮,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臣弹劾护国元帅杨过,前日夜间,私自调动军队,攻入城北玉湖岛上商人赵崇文的私宅,抓捕二十余位朝廷命官,殴打多名官员,打砸私产,形同强盗!请陛下治杨过擅权之罪!”
他话音刚落,工部郎中孙茂便紧跟着出列:“陛下,臣附议!杨元帅私自调兵,按大宋律例,将领私调军队,形同谋反!若不严惩,后患无穷!”
太常寺少卿钱德安也站了出来:“臣附议!杨元帅目中无人,视朝廷法律如无物,将朝廷命官当街抓捕、关进军营大牢,根本不把陛下的威严放在眼里!若不惩治,何以服众?”
紧接着,又有四五个官员陆续出列,言辞一个比一个激烈,帽子一个比一个扣得大——从“擅权”到“谋反”,从“目无君上”到“图谋不轨”。
这些官员要么是李崇义的党羽,要么与岛上那些人有利益往来,今日抓住机会,恨不得将杨过打入深渊。
殿中一时间满是弹劾的声音,指责和声讨此起彼伏。
有人甚至引用律法条文,说私调军队形同谋反,按律当斩。
有人说得义愤填膺,仿佛亲眼看见了杨过在城中烧杀抢掠。
杨过站在武将之首,一动不动,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些弹劾的声音与他无关。
岳念安坐在龙椅上,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她的目光透过冕旒的珠串落在杨过身上,等着他开口。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殿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岳念安才缓缓开口。
“杨元帅,诸位卿家所言,你可有话说?”
杨过上前一步,抱拳,声音沉稳如常:
“陛下,臣前夜确曾带兵登岛。但那是为了抓捕一批在临安城中掳掠良家子女、囚禁凌辱的罪犯。岛上关押着三十余名被掳来的少男少女,最小的十一岁,最大的不过二十二岁,都是临安城中失踪的百姓。人证物证俱在,臣已经将受害者和物证全部封存。”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岳念安沉默了片刻:“三十余名少男少女?杨元帅,你可有证据?”
“陛下,受害者三十七人,全部在军营中安置。他们的伤痕、口供,以及岛上的囚室、铁链、刑具,都可以作证。臣随时可以将所有人证物证移交大理寺。”
岳念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应当先禀报朕,由朕下令彻查,而不是私自调兵。你这么做,置朕于何地?”
杨过抬起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那道身影:
“陛下,臣担心那些孩子等不起。他们多被关一天,就多受一天的苦。有几人已经奄奄一息,若再拖延,怕是等不到陛下下令的那一天。”
岳念安的声音冷了几分:“等不起?杨元帅,你是怕朕不查?还是怕朕包庇他们?”
此话一出,殿中安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心跳声。
百官全都低头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谁都能感觉到那句话中的冷意和试探。
杨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陛下,臣没有这么想。臣只是觉得,有些事,等不得。”
岳念安的声音更冷了,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杨元帅,朕敬你劳苦功高,但朝廷有朝廷的规矩。你今日擅自调兵,明日是不是就敢擅自夺权?后日是不是就敢……”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句话的未尽之意。
殿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岳念安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将那些人放了。该移交有司的移交有司,该审的由大理寺审。你向那些被打的官员道个歉,此事便算了。”
满朝文武齐刷刷看向杨过。
杨过没有动。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陛下,臣不可能放人。那些人罪证确凿,臣已经审出了幕后主使。放他们回去,受害者的公道谁来还?那些被毁掉的孩子谁来管?”
岳念安的脸色变了,冕旒后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你还要查?查谁?”
“陛下若想知道,臣可以将审讯记录呈上来。”杨过直视着她,“那些人招供的名单,写满了整整三页纸。他们在岛上做了什么事,掳了多少人,背后还有什么人——臣已经全部掌握了。”
殿中炸开了锅。
周勉第一个跳出来,声音尖锐:“杨过!你当着陛下的面还敢这样嚣张!陛下让你放人,你竟敢抗旨?”
杨过转头看向周勉,目光平静:“周大人,你这么着急,是怕我查到你头上吗?”
周勉脸色骤变,伸手指着杨过,手指微微发抖:
“你……你血口喷人!本官清清白白,有什么怕你查的?”
杨过不再看他,重新看向龙椅上的岳念安,声音放缓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陛下,臣所作所为,对得起大宋的百姓。若陛下觉得臣错了,那臣无话可说。但让臣放人,臣做不到。”
岳念安的面色越来越难看。
她看着杨过,看着他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目光坦然,甚至没有半分退缩。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座山前,无论她说什么,那座山都不会移动半分。
而更让她愤怒的是,她发现自己心中竟然有一丝畏惧。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岳念安猛地站起身,冕旒的珠串剧烈摇晃,打在她脸上她也浑然不觉。
她的声音尖锐而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退朝!今日就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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