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 章 故城旧人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杨过和黄蓉勒马停在了襄阳城外。
城门洞开着,进城的人排成了几列长队,挑担的菜贩、赶驴的车夫、背着包袱的行人,正在门洞下缓缓向前移动。
城门口摆着几张木桌,桌上放着几只粗瓷碗,有人正在用木勺舀粥,免费发给进城的老人和孩子,粥面上浮着几片菜叶,热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起。
路边蹲着几个歇脚的汉子,正端着粥碗呼噜呼噜地喝着。
城头的旗帜已经换成了新的,旗面干净,没有刀痕,没有弹孔,在微风中轻轻翻卷着。
护城河的水也清了不少,不再泛着暗红色,而是倒映着初升的太阳,一圈一圈的波纹正缓缓地铺开。
杨过勒马停了一会儿,目光从城头移到城门,又移到那些排队进城的人身上。
黄蓉在他旁边勒住马:“变了啊。”
杨过点了点头:“是变了很多。”
两人跟着人流进了城。
街道比记忆中宽敞了许多,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木招牌挂在门楣上,有的还是新的,散发着刚上漆的气味。
早市已经开了,卖菜的小贩蹲在路边,面前的竹筐里码着还带着露水的青菜、萝卜和一把把扎好的葱。
卖肉的摊子挂着一排刚刚劈开的猪肉,屠夫正挥着斩骨刀把排骨剁成段,刀落砧板的声响沉闷而有力。
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招呼熟人,有人蹲在墙角剥豆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坐在巷口的石阶上择菜,抬起头看见杨过马鞍上悬着的剑,愣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择菜,没有多看一眼。
她身旁蹲着一个小女孩,大约四五岁,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正用它戳地上的蚂蚁。
杨过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刻意停留,只是让马慢慢地走。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慢下来看过襄阳的早晨了。
以前每次经过这里,不是行军就是赶路,马蹄踏过石板,连灰尘都来不及落定便已经远去。
像这样不急着去哪里的清晨,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拐过两条街后,郭府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门前的两只石狮子还在。
匾额是新的,字迹端正,一看就知道换过了。
门没有关,像是府里的人已经习惯了门户大开的日子。
杨过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门前的拴马桩上。
他走到门口,正要叩门,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年轻的丫鬟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先是落在杨过身上,然后移到黄蓉脸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认出了什么,手中的门框被攥紧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退,跪了下去。
“夫人……您回来了……”
黄蓉弯腰把她扶起来:“起来,别跪。”
丫鬟站起身,眼眶却已经红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还在发颤:“夫人,您终于回来了……柯大侠他……他病得很重,大夫说……”
她没有说完,但后面的话已经不需要再说了。
黄蓉没有多问:“他在哪里?”
丫鬟侧身让开:“还在他住的院子,这几日已经起不了床了。大小武两位少爷守着,一直没敢离开。”
杨过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熟悉的前厅,绕过那几株已经高过屋檐的槐树,脚下的青石板还是旧时的那种。
柯镇恶的院子在最里面的角落,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时,屋里弥漫着一股草药和旧木混合的气息。
柯镇恶躺在床上,他的头发全白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皮肤松弛得像一层被反复折叠过的旧纸。
他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被子,露在外面的手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指节微微蜷缩着,像是已经失去了伸展开来的力气。
但杨过走到床边时,他的耳朵还是微微动了一下。
“谁?”
杨过在床边坐下:“柯公公,是我。”
柯镇恶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笑了:“你怎么来了?”
“我和师傅去了西域,回来路上顺路来看看。”杨过说道。
柯镇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西域?你去那干嘛,莫非是去找你郭伯伯了?怎么样,见到靖儿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小心,像是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见到了。他挺好的。”杨过没有说太多,但已经够了。
柯镇恶笑了一声,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黄蓉站在杨过身后,接过了话头:“还要再等一段时间。他在那边有些事要处理,暂时回不来。等他处理完了,就会回来看您。”
她没有提华筝的事,柯镇恶也没有追问。
他像是已经不太在意那些具体的细节了,只要知道那个人还活着、还平安,就已经足够了。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对黄蓉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柯镇恶又开口了:
“我这一辈子,瞎了眼睛,可心里清楚得很。杨过,你比你父亲强太多了。”
“你父亲当年走错了路,害了不少人,也让很多人寒了心。但你不一样。你走的路是正的。你救了很多不该死的人,也守住了很多不该丢的东西。靖儿守的是城,你守的是人心。”
他停了一下,“我听他们讲过你在江南做的那些事。那些事,换成别人,做不成。”
杨过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大小武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进来。
武敦儒比几年前沉稳了许多,面容不再年轻,眉宇间的浮躁已经被时间磨平了。
武修文站在他旁边,脊背挺直了许多。
他们看着杨过握着柯镇恶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过了很久,柯镇恶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已经把需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杨过轻轻松开他的手,站起了身。
武敦儒终于走了进来,抱拳行了一礼:“杨元帅,以前的事……是我们不对。”
武修文也跟着上前一步:“我们年轻时不懂事,做了很多糊涂事。如今想来,那时候不过是眼红和嫉妒罢了。”
他顿了顿,“我们在城东开了一家武馆,教孩子们习武。每天给他们讲您的故事,讲您怎么守襄阳、怎么打蒙古、怎么救百姓。他们听了都问‘杨元帅长什么样’。我们不知道怎么形容,就说‘以后你们长大了,争取活成他那样的人’。”
杨过沉默了一会儿:“武馆开了就好。孩子们有地方练武,是好事。”
武敦儒抬起头:“您要是方便的话,明天去看看?孩子们一直想见见真人。”
杨过道:“明天一早,我去看看。”
武敦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退到了一旁。
武修文也后退了一步。
杨过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柯镇恶。
他已经睡着了,呼吸轻浅而均匀。
或许,下次再来,就见不到了!
杨过的心中闪过了这个念头。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
……
(https://www.bxwxber.cc/book/75408428/66326742.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