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忘情涩苦


第三百四十八章  忘情涩苦

一炷香后,铁衣从外面归来复命,“陛下猜对了,娘娘往英国公府去了。”

萧策手中的扳指顷刻碎了。

沉默许久,铁衣如今已然知晓他的心情,主动问,“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看着心爱的人去找另一个男人,这事不论男女,也不论高低贵贱,都非常人接受范围。

正是因为他真心实意臣服温窈,不愿陛下再和她之间误会加深,起更重的龃龉,若能提前制止,对两人都是好事。

萧策缓缓吸气,须臾淡声道:“不用。”

铁衣没动,以为自己听错了。

“撤回盯着她的人,留下保护的暗卫即可。”萧策棱角分明的面孔上,脸色骇人,可说出的话每一句都截然不同,让铁衣心神俱震。

“她在英国公府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用来禀报朕,宫门记档上将她原先用的替代名义抹去,换做汪迟的更稳妥些。”

铁衣怔了一瞬,应道:“好。”

多的话他一句不敢劝,情之一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萧策本以为自己提前一夜就做好心理准备,可真等到了这刻,他只剩满心无望的颓然,五脏六腑都在抽疼。

将所有人遣出去,他一人独坐内室,面前的棋盘上还余一盘残棋。

是昨日温窈和他下到一半的。

落第四个子时,她便同从前一样,刚放下就反悔,“不对不对,不该下这里。”

年少时他们下棋她也总这样,萧策总会同她论歪理。

反悔一次便要亲他一下。

温窈闻言忍不住笑,打趣他,“我耍赖,你无赖,这不是天作之合嘛?”

想到这,他薄唇又轻轻扬了扬,修长的手指落在棋子上细细摩挲。

满室亮堂的烛火灯影下,更衬他形单影只的寥落。

萧策忽然可笑的发现,他从前再不能容忍的东西也能容忍了,只要她不离开自己,他什么都能接受。

包括他们之间存在第三个人。

他太渴求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无法想像失去她的时光,所以他选择放手。

只要她别再不要他。

……

温窈从宫门出来,马车行的并不顺畅。

这几日雪大,城街上日日铲雪方才开辟一条路。

西戎没有宵禁,晚上本该是最热闹的时候,这日街上因着雪,也冷冷清清,不见音讯。

马车停在了英国公府的小门,温窈走下马车,头上戴着帷帽。

按着记忆里熟悉的路,到了碧水居时,兰心看见她的瞬间立刻红了眼。

她是温窈的陪嫁,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情谊甚笃。

“小姐。”兰心声音微颤。

温窈看向她头上的妇人髻,心底动容,“一别经年,都成家了。”

回到西戎后事务繁多,她日日紧绷着一根弦,不敢松懈。

“奴婢两年前就嫁人了,是儿时的邻家哥哥,国公爷还给奴婢陪了份出嫁礼,孩子也添一个了。”

正是温窈在北朝的那一年。

“真好。”温窈含笑,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

兰心立刻推拒,“奴婢不能要。”

“就当是我给孩子的见面礼,听话,好好收着。”

她塞进她怀中,态度坚决,兰心鼻酸地开始落泪。

其实很早前,小姐便送了她几间铺子,那时不过是在小姐手上一同打理,说是给她来日的添妆。

后来她入宫了,兰心日日守着那几间铺子,过的也比普通人家体面。

可她还是很想小姐。

去年从西境班师回朝,她坐在凤驾上巡街而过,她在人群中便看的湿了眼眶。

温窈又同她说了几句,主动问,“国公爷呢?”

兰心擦了擦泪,“国公爷在屋内等您。”

温窈从身后白芷手上接过食盒,轻声道:“你们都在外候着。”

众人齐齐应是。

碧水居还是如从前一样,一花一木都不曾变过,温窈推门进去时,谢怀瑾正一袭雪白的直襟长袍站在桌案前。

抬头的刹那,他莞尔牵唇,“夭夭,过来帮我看看这幅新做的画。”

温窈还没开口,眼眶先泛起了红。

她心底拧了拧,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缓步走了过去。

这幅画其实并不陌生,当年大婚后的第二年春就有一幅类似的。

檐下赏月,佳景在目。

她轻声道:“好似少了什么。”

“今日没有月亮,也没有桃花,落雪的白还未添上,空荡了些。”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轻和,温窈抬起头时,四目相视,也看到了他眼底的不忍。

最后,是她先打破平静,弯唇道:“我今日带了桃花酒,上回春末入宫时便同你说刚投下去酿的那坛。”

也是她答应为他酿的。

打开食盒,里面只有一小盅,温窈解释,“大的那坛叫人先送去库房了。”

“好,”谢怀瑾看向她,弯了弯唇,“我们也许久都没单独两人一起用饭了。

他带着她走向内间,桌上早已备好了她爱吃的菜。

中间的一锅鱼汤特意用了炭火和陶锅温着。

旁边的锦绣被面,也是她在府中时叫人采买的。

谢怀瑾如常提起趣事一般,温声道:“这几日江里冻上了,我便寻了个野湖,凿了岸边的口,打窝下去不曾想很快便上了几尾。”

“是东郊那片么?”

谢怀瑾曾带她去踏青过,那处的野味极好,桃花也开的盛,还有个汤池。

“是,”他笑了笑,“你若下回想吃野味了,再跟我说。”

谢怀瑾盛了一碗鱼汤上来,将刺挑了方才放到她面前。

在他的定定的目光中,温窈低头喝了口,熟悉的味道浸润满口,浓郁醇香。

谢怀瑾问,“好喝吗?”

温窈端着碗,指骨紧绷地泛起青白。

从涩意中启唇道:“好喝,和从前一样。”

顿了顿,她终于控制不住,哑然道:“抱歉。”

此声落下后,谢怀瑾莞尔牵唇,眼底也有泪,“没有抱歉,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温窈喉咙像是被鱼汤糊住,她现在说什么都是错,这也本来就是她的错。

“你今日出宫,是陛下已经醒了吗?”谢怀瑾问道。

温窈如鲠在喉,有许多想说的,可最后却只轻轻嗯了声。

谢怀瑾有一瞬如释重负,“那就好,这一年来政务忙碌,总算有人为你分担了。”

温窈视线沁满薄雾,终于第一颗泪滚落砸在了桌上。

谢怀瑾拿出帕子递了过来,上面一丛青竹还是出自她手所绣,“夭夭,你昨日来信,我便知晓你已做出抉择,我不怪你,如今也怪不了陛下,即便我再不想承认,他对你的情谊并不比我少。”

温窈指甲嵌进掌心,抓着那方帕子,却没擦。

她不舍再染指他的东西。

谢怀瑾苦笑,“我只遗憾当年被你从湖中救出,那时若没有弄错订下婚约之人,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就会是我们。”

他能在崔氏刁难时给她撑腰,在温家冷落她时带她出门游玩,看着她变的明媚娇艳,率真可爱,而非待到许多年后,才知晓温家有个名不经传的嫡次女,唤作温窈。

他错过的何止这次,在很久之前,他就错过了。

“我不值得,”温窈鼻酸的厉害,张了张嘴,却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你该将我抛之脑后,彻底忘记,日后定有更好的女子能与你相配。”

谢怀瑾笑了笑,将手边那杯桃花酒一饮而尽。

他耐心等她说完,才侧头看她。

四目相视间,他弯了弯唇,叹道:“忘情涩苦,夭夭不是已经替我做下决定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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