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此子，不可留
这一次，三皇子府的马车不止一辆。
泠娘依旧跟三皇子坐在一辆马车里，她依旧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后面是两辆马车，在门口上车时，泠娘看到了另外三位姑娘，她们容貌极其艳丽，让人移不开眼的美。
泠娘从不在意容貌，她甚至觉得容貌就跟催命符似的。
而她，需要仰仗的是技艺和心智。
马车停在东华门外，早有宫人在此等候。
三皇子下了马车，跟宫人交代了几句，宫人带泠娘和另外三位姑娘往琼林苑来。
这条路泠娘记得清楚，昨晚三皇子特地给她看过路线图，这一路上要过多少门，转几个弯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依旧抱着筝，苍玉振。
雨过天青色褙子外照着暗纹银丝提花纱，袖口收紧，腰间青金石色丝绦下垂着一枚白玉环佩，渐变色的月华裙，静是素雅，但随着步履隐约透出青到月白的晕染色是，如同流淌的月色。
飞仙髻，青羽点翠簪，鬓边留少许发丝，显得飘逸出尘，在左侧发髻下点缀了一支造型精巧的梅花簪，两朵绽放，一朵含苞。
在发髻后插着一把精致的玉柄乐梳，这可以让宫人一眼认出她是乐师。
妆容清淡，眉间贴一枚极小的珍珠，而她腰间还有凤翎遮面，有备无患。
就连泠娘用的香膏都是藏满了心计，是竹露清芬，唯有极近身才能体会那种若有似无的暗香浮动。
几个人被带去了琼林苑边上的一处亭子里，显然是专门为三皇子带来的人准备的。
泠娘坐下来，另外三个姑娘有意无意的靠进泠娘。
“泠娘，我们姐妹三人要献舞。”绯红衣裙的姑娘低声说：“你给我们演奏吗？”
泠娘摇头：“不是，宫里乐师更好。”
以三皇子的性子，若是要让自己为她们演奏，必定会提前安排。
“我叫丽娘。”姑娘低声说：“粉衣是秋娘，鹅黄衣裙的是梅娘，我们姐妹早就想要跟泠娘多往来了，只是府里规矩拘着。”丽娘说。
泠娘抬眸看着丽娘，浅浅的勾起唇角：“姐姐们一定会为殿下争脸面的。”
别说现在，就是最初得知要入三皇子府时，阿秋嬷嬷就叮嘱过，少跟家妓往来。
丽娘觉得无趣，但也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子，三个人低声交谈着，泠娘则孤零零的坐在另一边，静静地等着。
此时，天色渐晚，宫人们有条不紊的点亮了各处的琉璃灯，整个琼林苑亮如白昼。
宝津楼前，明黄的帷幔在晚风中轻扬，宫人设下宴席，仙韶部的乐工已在天青色幕帘后调弦定管了。
泠娘往宝津楼上层看去，层层叠叠的幔帐后面是太后、皇后率领后宫妃嫔和公主观礼的御看台，外命妇是则安排在御看台左右两侧位置偏下的看台里，同样是幔帐隔开，在这里男女大防处处都体现的淋漓尽致。
随着唱礼太监一声：“太后驾到！皇后驾到！”
泠娘和丽娘她们都起身跪在地上，哪怕无人看到她们。
跪下的时候泠娘在想，瑞王妃必定是来了的，只是不确定人在何处。
女眷们给太后、皇后请安，随后各归其位。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赞礼太监的声音再次传来：“皇上驾到！”
泠娘几个人再次跪下。
随后丝竹声声，昭示着万寿节开始了。
泠娘静静地等着，等她被传召御前献艺。
一个时辰后，宫人过来请她们过去。
泠娘抱着筝走在四个人后面，她心情从没有如此平静。
琼林苑里，金明池上正上演着是诸军百戏，乐师弹奏着战曲，金戈铁马气息扑面而来。
泠娘被宫人引到乐师所在的乐棚里。
丽娘姐妹三人去献舞，泠娘看到了，这里能看得清楚，确实舞技超群。
“泠娘。”宫女走过来，低声：“随我来。”
泠娘立刻起身，她跟在宫女身后，走过九曲桥，在九曲桥旁的荷花池边上，一艘华舟早就准备好了。
宫女停下脚步：“殿下吩咐了，曲目都准备好了，请。”
泠娘屈膝行礼：“是。”
踏着跳板登船，泠娘弯腰进了船舱里，琴台上放着香炉、香和曲谱。
她放下苍玉振，净手，焚香，盘膝坐好，打开了曲谱，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微微挑眉，竟是三首曲子。
第一首是万寿长春曲，中规中矩很应景儿，第二首碧落澄霄也不意外，让泠娘有些诧异的是第三首曲子，定鼎山河。
这首曲子的杀伐之气很重，若是她来选，万万不敢选这样的曲子，所以这才是三皇子的深意所在。
随着船缓缓推开碧波，泠娘抬起手，沉雄的‘大撮’与悠长的‘揉弦’的指法开篇，如旭日东升，紫气东来……
皇上饶有兴致的看着是华舟来的方向，想到那日御书房里见到的女子，破败不堪，竟有如此惊人的恢复力，他的这个儿子做事很有章法，他是欣赏的。
随着华舟越来越近，万寿长春曲在众人眼前用乐曲展开了一幅鹤献瑞、蟠桃呈祥的盛世画卷。
当华舟停在湖心时，泠娘以连绵的‘轮指’与和弦，最终收束于一个饱满、悠长的‘泛音’，寓意绵延不绝，余韵象征福泽长远。
闵太后看着华舟停下，偏头对身边的皇后闵月华说：“老三府里的乐师。”
“儿臣知道，殿下用心了。”皇后闵月华低垂着眉眼，掩住那份不易察觉的恨意，若非三皇子反应太快，就不会是如今的光景了，淑妃虽在冷宫，但武威侯府却毫发未伤呢。
就在此时，那湖心华舟上，筝音再起。
空灵静谧，如云卷云舒，清风过隙，更有清脆的玉石相叩声，似月华流转，不染尘俗。
皇上眉眼舒展，他颇有些惊喜，更多的是好奇。
低声跟近侍太监吩咐了一句。
近侍太监躬身退下。
“月华啊。”闵太后扫了眼华舟：“此子，不可留。”
一曲结束。
近侍太监扬声：“皇上口谕：泠娘御前见驾。”
华舟里，泠娘取下来了凤翎遮面，戴上遮面的刹那，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弯腰抱着苍玉振缓步走出华舟，立在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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