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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你说,你会得意几时?


雪停时,泠娘起身走到廊檐下,香雪和香草用扫帚把院子里的雪都归在一处,吴娘子把暖炉放在西厢门口,上面的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果脯的甜味儿弥漫在空气里。

忍冬和郁香开始做雪人的头,香草取来了各种颜色的布条打扮雪人儿。

泠娘轻轻地呼吸着带着甜味儿的空气,眼角眉梢染了笑意。

“姑娘,你看着雪人儿,多好看。”香雪抱着貂裘过来给泠娘披在身上,笑着说:“近前去看看?”

“好。”泠娘点头。

泠娘走到雪人跟前,抚摸着雪人的眉眼,偏头对郁香说:“郁香的手很巧。”

“姑娘,好看吧?”郁香笑着问。

泠娘看着颇有自己神采的雪人摇了摇头:“你家姑娘的容貌谈不上好看,糟蹋了郁香的好手艺。”

“姑娘是最好看的。”忍冬说:“姑娘就如同璞玉,世上人多有眼无珠,看不到姑娘那让人仰慕的心。”

泠娘笑出声来。

吴娘子端着托盘过来:“这雪寒得厉害,喝点儿甜汤暖暖。”

一人一碗,小院里的人间烟火,暖着每一个人。

回到卧房,泠娘觉得困倦,收拾妥当便躺下了。

夜漫长,泠娘一夜无梦,天蒙蒙亮的时候,一阵腹痛传来,她轻轻的揉着腹部,轻声:“香雪,我来癸水了。”

香雪赶紧把早就准备好的月事带,让香草去准备温水,两个人伺候着泠娘换洗后,吴娘子已经端着红枣生姜水过来了。

泠娘躺下后,吴娘子把汤婆子送过来,坐在床边:“姑娘,躺一会儿,我给姑娘顺一顺。”

头一次,泠娘额角冷汗涔涔,吴娘子的手心热热的,捂着小腹慢慢的揉着,舒服很多了。

“娘子,你的仇,算报了。”泠娘说。

吴娘子柔声:“姑娘,我这辈子都没指望着能有这一天,压着我半辈子的仇恨,我都以为要带进土里去了。”

泠娘笑了笑:“是啊,仇恨就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可是就算仇人死了,也会无法放过自己呢。”

“姑娘。”吴娘子柔声:“过世的人,离开就永远回不来了,可活着的人还要活着啊,纵然我们的命卑贱,可这世上许许多多比我们更艰难的人都在为活着的每一天努力呢。”

泠娘是嗯了一声。

头一遭来癸水,三天就结束了,泠娘浑身清爽的沐浴更衣,整个人都松泛下来后,心情都好了很多。

梅花落尽,她走到梅树前,看着那些枝条,抬起手抚摸着梅树:“望舒,你曾经困于此,等我带着你出去看看,你也保佑这院子里的人都长命百岁。”

枝条随着风轻轻的晃了晃。

本还想着把梅树砍掉的泠娘笑了,这个院子里再也不会承载任何期待,望舒也许早就明白了,对任何人的期待都会成为一把刺向自己的刀。

梅悟道来的时候,泠娘正在画梅树,手法稚嫩。

“姑娘长大了。”梅悟道说。

泠娘红了脸,点了点头。

等梅悟道请脉结束,检查了伤口愈合情况,去洗手的时候,泠娘轻声:“梅神医,能不能给我一副红颜断吧。”

梅悟道一愣,回头看着泠娘。

擦了手走过来坐在泠娘身边:“姑娘,你与旁人不同,红颜断并非普通避子汤,若用的话,此生都无法孕育子嗣。”

“梅神医,泠娘无需子嗣。”泠娘平静的说:“往后的路不知道多长,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朝不保夕的人,不能再有牵挂。”

梅悟道摇头:“此法太过残忍。”

“但,于泠娘来说,也是保命符。”泠娘起身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梅神医,泠娘凭着运气活着,已然不易,谁敢说这运气就永远都在呢?”

梅悟道凝视着泠娘许久,双手搀扶着她起身:“过两日给你送来。”

“大恩不言谢,泠娘铭记于心。”泠娘说。

从别院离开,梅悟道没有回去三皇子府,而是去了德善堂。

德善堂里,三皇子坐在椅子上喝茶,见梅悟道进来,问:“伤势如何?”

“已经痊愈,疤痕需要慢慢的来,殿下,泠娘要红颜断。”梅悟道坐在下首。

三皇子偏头看过来:“红颜断?”

“一旦用了红颜断,终其一生都不会再有任何子嗣。”梅悟道说。

三皇子微微蹙眉。

“泠娘无需以色侍人。”梅悟道不舍,他从最初为泠娘治疗,到后来这几次,心里对泠娘是怜惜的。

三皇子淡淡的说:“她身份低微,无母凭子贵的可能,就算有朝一日伴驾侍寝,有了子嗣便没了活路,就算得了庇护诞下皇嗣,也会因为生母身份卑微,受尽凌/辱,难以长大成人,泠娘或许不会想那么远,可这个决定是对的。”

“那,给?”梅悟道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点了点头。

泠娘拿到红颜断时,就跟平日吃药那般服下,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心里无比轻松。

镇北王府的请柬再次送来的时候,即便是常秀娥请她,泠娘都欣然赴约。

依旧是在镇北王府的梅园,赏梅宴那日的亭子已经撤掉所有的帘子。

婆子引泠娘来到亭子外,泠娘看到一身红衣的常秀娥背对着自己站在亭子里。

“大小姐,泠娘到了。”婆子禀报。

常秀娥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泠娘的身上,打量了片刻出声:“请。”

泠娘微微屈膝行礼后,迈步进了亭子里。

亭子里放着棋盘,黑白子装在碧玉棋篓里。

常秀娥率先坐下,泠娘坐在对面。

两个人无需多言,各自执棋,黑白子在棋盘上慢慢的铺开。

常秀娥落下一子后,端起茶盏:“你,竟是个如此心狠手辣的人。”

“泠娘不过是个守株待兔的人。”泠娘落下一子,也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浅浅的抿了一口。

常秀娥抬眸,露出一抹笑意:“泠娘,我始终都觉得你是个家妓,你就不怕我在茶水里动手脚吗?”

“你不敢。”泠娘放下茶盏,看着棋局:“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女,因为享受了荣华富贵,也必须承受这份尊荣带来的负累,泠娘命如草芥,可却运道极好。”

常秀娥眯了眯眼睛:“有恃无恐,我也曾经如你这样,你说,你会得意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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