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闵知渔的请柬
“把看明白的说一说。”皇上负手，缓缓踱步。
泠娘低声：“他哭穷，是因为他不想交钱。他不想交钱，是因为钱去了别处。钱去了别处，是因为有人在等着用钱。”
皇上看着她，目光幽深：“接着说。”
泠娘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皇上让奴做盐生意，是想让奴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利润，能如此动人心，若奴知道了，奴知道了，就可以告诉皇上。皇上知道了，就可以动手。”
皇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程青雾教的？”
泠娘看了眼程青雾，见程青雾摇了摇头，低声说：“师父教了奴很多，但这句话是奴自己想的。”
皇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他说：“那你就好好做。做得越大越好。”
皇上不好女色，这是泠娘心里早就有的猜测，这一晚没有留宿在别院，而是带着秦良离开了。
泠娘带着人跪送，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起身。
程青雾和泠娘去了书房，看泠娘研墨，轻声问：“怕吗？”
泠娘摇头。
“不怕就好。”程青雾说：“我们都没有怕的资格。”
她转身要走，泠娘忽然叫住她：“师父。”
程青雾回头。
泠娘看着她，轻声道：“制衡术，师父在这里不止为了教我，也是像让你成为他的眼睛。”
程青雾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对，只是我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方法，我以为的情份不过是假象，我程家的惨案是压在我心头的一座山。”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而她们在别院里，走得本就是殊途同归的路。
“师父，得空我带着你去玉山一趟，若是我有朝一日死在了京城里，师父就可以去玉山隐居，你的学识是那些姑娘最缺少的指引，腹有诗书，便会看到不一样的世人世间。
程青雾看着她，目光复杂：“泠娘，你果然是个可怕的丫头。”
泠娘摇摇头：“师父，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泠娘再练一会儿字。”
程青雾看着她，忽然笑了：“好，你练。”
泠娘坐在窗前，拿起笔，悬腕，运笔。
一笔一划，慢慢写着。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梅树上。
翌日，泠娘来到未央春就去三楼茶室里看茶经，相比于程青雾，说书先生更能让泠娘开阔眼界，所以张道在三楼。
泠娘刚上楼未央春来了一个人。
是个中年人，穿着寻常的青布长衫，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那种。
但他一开口，就让周秉义愣住了。
“我要见你们东家。”他说：“就说，周家的人来了。”
周秉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亲自上楼去禀报。
泠娘正在三楼茶室里看书，听周秉义说完，沉默片刻，问：“他一个人？”
“一个人。”周秉义说：“东家刚到，这人就上门来了，必定是早就等着了。”
泠娘知道梁固动作快，但自己等得就是周家，既然来了那是一定要见的。
“那就去见一见。”泠娘起身，周秉义陪着下楼。
楼梯上，泠娘就看到了那个中年人站在茶柜前，看着那些茶叶。
泠娘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淡淡开口：“客人要见泠娘？”
中年人转过身，看着她，微微一笑：“泠娘姑娘，久仰。”
泠娘还礼：“不敢。请问尊驾是？”
中年人看着她，缓缓道：“在下周安，淮南周家的人。”
泠娘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周先生请上楼喝茶。”
二楼雅间里，泠娘亲自斟茶，推到周安面前。
周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点点头：“好茶。柴家的？”
泠娘点头：“周先生好眼力。”
周安放下茶盏，看着她，目光幽深“泠娘姑娘，周某今日来，是替家主传一句话。”
泠娘抬眸。
周安一字一顿道：“家主说，姑娘既然要做盐生意，就该知道规矩。淮南的盐，是周家的盐。姑娘若想分一杯羹，不妨来淮南一趟，大家坐下来谈。”
泠娘沉默片刻，问：“周先生，这是邀请，还是警告？”
周安笑了：“姑娘觉得呢？”
泠娘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道：“泠娘觉得，是邀请。若是警告，周先生不会亲自来。派个人传句话就够了。”
周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姑娘果然聪明。”
他从怀里取出来一块玉牌，站起身送到泠娘面前放在桌子上，拱手一礼：“那周某就告辞了。姑娘若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淮南。周家的大门，为姑娘敞开。”
泠娘起身还礼：“周先生慢走。”
周安下楼去了。
泠娘拿起来桌子上的令牌，走到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久久不动。
周家的人来了。
他们知道她在做盐生意，必定是查过的，自己的底细，不，自己这点子身世都算不得底细，瞒不过周家的耳目，更别说还有靖国公和二皇子。
能如此登门大方邀约，这意味着他们并不怕皇上，甚至会拉拢自己成为他们的人，而自己最大的价值是明面上是皇上的人，实则是周家的人，那周家可就稳如磐石了。
她转身下楼，坐上马车，回别院。
程青雾正在等她。
听她说完，程青雾沉默片刻，问：“你想去吗？”
泠娘看着她，反问：“师父觉得，该去吗？”
程青雾想了想，缓缓道：“该去。但一个人去不行。得有人陪着你。”
泠娘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春光：“师父，周家知道我必定会去，那就咱们别院的人去一趟淮南害吧。”
程青雾站在泠娘身边，看着远方。
远方，是淮南。
香草从外面进来，拿着请柬：“姑娘，闵家的拜帖，说三小姐请姑娘一起去寺庙进香。”
闵知渔？
泠娘接过来拜帖，确实是闵知渔亲笔写的请柬，去的正是护国寺：“明日是初一了。”
程青雾点头。
“殿下的婚期在四月二十六，闵小姐应该待嫁。”泠娘说：“去回话，明日泠娘在城外等候。”
香草去回话。
泠娘和程青雾坐下来喝茶，下棋。
三皇子的事，泠娘不会多说一个字，不是不信任程青雾，而是秘密从来都不该是共享的，一旦有人知道了，这就不是秘密了。
翌日，泠娘早早出门，带着香雪，赵大叔赶车，在城外的路边等候。
一辆青布棚马车缓缓而来，泠娘从马车上下来立在路边，看着马车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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