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啊
曹予安突然笑了。
“果然，你是朝廷的说客。”曹予安笑意不减：“大周当政又如何？只要是朝廷，十万大山惨死的魂灵就永远得不到安息！剿杀十万大山里的百姓不计其数，多少小小部落都被灭绝！真以为一座凤城就能镇压得下？真以为曹家就永远是十万大山的符箓？”
泠娘静静地看着曹予安，她突然觉得曹予安这个名字很特别，不是女儿家惯常用的，她气质也很特别，不是女儿家惯常养出来的，所以曹予安的父亲是个野心勃勃的人。
想来也是，若非如此怎么会跟二皇子走到一起？明明可以顺理成章的坐上城主的位子，可曹予安的父亲根本不屑于那个位子，也让这位他精心栽培起来的女儿，继承了他的遗志。
正因如此，程星州才会依附到曹予安的门下，因为程星州的血海深仇跟大周如今的皇上不共戴天呢。
这个时候自己哪里需要慷慨陈词？
说什么家国天下！
自己也从来没有家国天下的心思，那么一点点儿的小私心也不过是想要让穷苦的人们不再卖儿卖女，也不用因为谋生无望而走上街头乞讨而生。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啊。”泠娘不屑的摇了摇头：“哪里知道真正的人间疾苦！”
曹予安还要说话，泠娘已经起身：“曹大小姐，你我不可同谋，你要走的路是你的因果，我要走的路是我的因果，若有本事，尽可动手，泠娘贪生，但从不畏死。”
逐客令之下，曹予安自然不会再留，她眼神悲悯的看着泠娘：“我以为同为女子，你会更能理解我的心意。”
“曹大小姐志向高远，犹如鸿鹄，泠娘则是燕雀。”泠娘多一个字都不想说，先一步往外走送客。
曹予安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泠娘：“你说，若今日不欢而散，你会闭门谢客。”
“我还会静观其变。”等渔翁之利送到手里。
只是后半句泠娘没说。
她从京城来，京城的奢靡不过是冰山一角，皇上的帝王术炉火纯青，更在无声处积聚力量，惊雷之怒不会来自民间，只会是朝廷的最后一击。
但，这些话泠娘会烂在肚子里，至少不会对曹予安说。
目送曹予安的背影，泠娘深切的体会到了老城主的无奈和不敢死，他的儿孙或许有争气的，有沉稳的，也有谋而后动的，但绝不是曹予安。
自以为高高在上，在自己面前敢直抒胸臆，成大事者，哪一个不是把事以密成奉为圭臬？
同样，曹予安跟三皇子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说天壤之别都抬举了她。
转身，抬眸，见廊下立着的程青雾，泠娘到底心有不忍。
“泠娘。”程青雾走到泠娘跟前，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了泠娘的手。
泠娘感觉到了程青雾指尖的沁凉，显然她听到了，不管听到了多少，哪怕只是一句两句，自己都不会瞒程青雾，至少程星州的这一部分不会隐瞒。
“你的长兄想要报仇，而不是昭雪。”泠娘反客为主的拉着程青雾的手：“而你的身份极为尴尬，我以为皇上把你收在身边是为了让我知道尊卑，让我不要起爬龙榻的心思，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长兄。”
程青雾眼圈泛红：“可是，长兄糊涂啊，小小凤城跟大周江山比起来了，算得了什么？常家在边关手里握着三十万兵马，哪怕京城的兵权给了三皇子，扬州的兵权给了九皇子，可要灭凤城轻而易举啊。”
“师父，最重要的是常家在京中屡屡受挫，这个时候皇上只要给常家一个立足的机会，常家会拼命的。”泠娘说：“天高皇帝远确实可以做很多事，但那也是皇上让做的，不屑于管的，可不是皇上怕。”
程青雾紧急的握着泠娘的手：“我去找长兄。”
“不能去。”泠娘拉住程青雾：“若这个时候让他知道你是皇上的女人，甚至已经怀了龙嗣，火上浇油都是轻的，只怕他会觉得你愧对程家列祖列宗。”
“不知廉耻，死不足惜。”程青雾泪落如珠，肩膀颤抖着蹲下来，绝望犹如铺天盖地的大网，把她困在绝地。
泠娘搀扶着程青雾进屋，坐在她身边柔声说：“师父是个聪慧女子，心里要有章程，这个时候的程星州犹如困兽，他被仇恨压了许多年，必会向死而生的去拼一次，那咱们等等，等到最后能为他寻一个活路，那师父在人世间就还有亲人。”
程青雾靠在泠娘的怀里：“他们为何如此糊涂！”
“不是糊涂，是他们以为肩负道义，背负血仇，就要凭着一腔热血寻到最好时机，反扑回去。”泠娘轻轻地叹了口气：“应该也有成功的，朝代更迭时，会成功的。”
程青雾抬头看着泠娘：“但，大周国运鼎盛，绝无亡国之相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并且皇上才是真正洞若观火的人，我们每个人的出现都会成为他稳定朝堂，稳定江山的棋子，连一个小小家妓都能走到棋盘上，这位不是昏君。”泠娘垂眸看程青雾：“师父，我会让你安然无恙的回到京城。”
程青雾就那么趴在泠娘的怀里，她的身体瘦瘦的，即便是怀里也不够宽阔，可程青雾却觉得安心，安心却也心酸。
这一夜，雨小了很多，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程青雾抱着被子凑到泠娘的房间里，两个人同塌而眠。
几次，程青雾偏头看泠娘，虽夜色中看不清泠娘的模样，可泠娘睡得香甜，呼吸绵长。
她以为泠娘会殚精极虑，会夜不成寐，可她一直以来都认真吃饭，也认真的睡觉，这份沉稳，真好。
翌日。
雨停云开，骄阳一露面就炙烤着大地。
泠娘手里拿着团扇扇着风，有些烦躁这样的天气潮湿闷热的让人透不过起来，她怀念京城雨后的清新味道。
城主府里。
谭渡跟老城主下棋。
“昨天，大小姐和泠娘闹翻了。”谭渡说。
老城主落下一子：“泠娘看出她的刚愎自用了。”
谭渡抬眸：“老伙计，我们老了，只怕很难扭转乾坤了。”
“是啊，所以这凤城啊，大劫将至。”老城主看谭渡：“你那么欣赏泠娘，可是觉得她能带来以外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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