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辛夷折梅,泠娘宣战
辛夷看欢喜听得入迷,轻轻的牵着欢喜的衣袖,低声说:“小姐,我们去剪几枝梅花,摆在房里如何?”
“好。”欢喜答应的爽快,过来给温夫人和泠娘行礼:“祖母,姨母,欢喜去寻梅花来。”
温夫人抬起手轻轻的抚了抚欢喜的小脸儿:“不要爬的太高了,辛夷,让翠容把梅花酿取出来一些温着。”
“是。”辛夷带着欢喜出去了。
泠娘再次折服于温家的底蕴,底蕴可不止是财富,还有人,辛夷的眼色极厉害,知道接下来的话不能听了,不止她不能听,欢喜尚且年幼,也不能听。
能审时度势,自然而然的带走欢喜,这便是辛夷好用的地方,而能发现辛夷,培养辛夷,并且把辛夷放在欢喜身边,这是温夫人的心意,她是真心疼爱欢喜,栽培欢喜的。
房间里只剩下了二人。
泠娘才说:“泠娘早就过了及笄时,穷苦人家的孩子更没有那些讲究,及笄本就是一场恩赐,恩赐的背后是因为泠娘这把刀够锋利。”
“你来书院,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温夫人并不是询问,而是继续说:“那就放手去做,你与旁人都不一样,你走的路,不受制于任何人,也不可以被任何人的想法左右,唯有那位除外。”
泠娘知道温夫人说的是皇上,轻轻点头:“师娘,泠娘确实带着目的来的,也确实是要对佛子出手,程铮老大人和程家的血,不会白流,这是君臣之间的一盘大棋,泠娘是突然出现的一颗棋,到现在确实让那位满意,所以必然要出手,还要狠绝。”
温夫人取下来发间一根碧玉簪,抬起手亲自为泠娘换掉了竹节簪:“好孩子,你不过十六岁,却比许多耄耋老人还要通透,山脚下的那些子弟,有几个颇具慧根,你犹如长矛披荆斩棘,书院要为你铸盾了。”
“师娘,泠娘不能连累你们,泠娘不想连累任何人。”泠娘轻声说:“孤刃,至少那位想要的便是这个。”
温夫人心疼的把泠娘拉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长叹一声:“这世上,从不缺破锋的刀,可刀要归鞘。”
泠娘有些贪恋温夫人的拥抱,带着清冷的墨香,隔着层层衣料的温暖让人心里踏实,让人困倦。
“夫人,佛子到了。”门外有丫环通禀。
温夫人看泠娘:“家宴,歇一会儿吧。”
“好。”泠娘送温夫人出门。
看到辛夷抱着梅花,欢喜笑眯眯的走过来,两个人立在一旁给温夫人行礼后,欢喜奔泠娘跑来,双丫髻上的带子飘起来,极好看。
“姨母,辛夷最善插花,可好看了。”欢喜满脸堆着笑意,那模样只要看一眼,都忍不住嘴角上翘。
“那姨母学一学。”泠娘说。
欢喜摆手:“姨母可以抚筝。”
泠娘笑出声来:“好啊,想听什么?”
“广陵散。”欢喜说。
泠娘的笑容差点儿没维持不住,她看着欢喜,一时语塞。
她希望欢喜忘掉那一切,希望欢喜真的如此快乐,可欢喜长大了,她忘记不掉。
“好。”泠娘无法拒绝。
筝,放好。
辛夷取来了梅瓶,坐在窗下,窗子推开,能看到远山的雪。
泠娘坐下时,欢喜便坐在泠娘身后,小小的后背紧紧地贴着泠娘的后背,闭着眼睛,微微抬头。
缓缓的吸了口气,泠娘身体绷紧,拂弦犹如万箭齐发,只是这一声,辛夷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偏过头看泠娘。
泠娘微微垂眸,神色肃穆,指尖落下之前,整个房间的空气已经绷成一张鼓面,辛夷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一声。不是音,是刃。
低音扫弦犹如被劈开的静夜,像有人拔刀出鞘,刀光照亮了半面墙壁。
泠娘的手腕压得很低,几乎贴着面板,每一次勾弦都像从琴腹深处拽出一声闷雷。鬓边的发丝被震得微微扬起,又在下一个音的间隙里落回原处。
本来在外路过的学子,停下脚步,外面的人越聚越多。
泠娘不经意的抬眸,看到了墙头上露出来的人,足有十几个年轻的脸庞,心微微一沉,身体开始前倾,仿佛在和那把看不见的剑搏斗。
左手在弦上大幅度地滑动,按音拖出长长的、撕裂般的滑音,那是聂政十年磨剑的隐忍,是嵇康刑前抬手的从容。右手摇指密如暴雨,弦上溅起的热度把琴码烧得发烫。
忽然,他停下来。
不是软弱,是蓄势。一滴汗从下颌滑落,砸在面板上,溅开一小朵暗色的花。她微微偏头,像在听什么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也许是千年前那个刑场上的风,也许是刺客踏过落叶的足音。
然后,泠娘猛然发力。
最激烈的那一句,双手同时落在弦上,发出金石相击的巨响。琴身在琴台上上震动,像一头被唤醒的困兽。整个房间都在共鸣,窗棂嗡嗡地响,桌子上的梅瓶里只有一枝梅,那梅微微颤着,落下一瓣红。
泠娘知道,学子需要文人的根骨,所以,佛子想要像在国子监那般犹如下蛊一般蛊惑这些学子,他不让!
心里蓄势太足,越弹越快,越弹越烈,指尖几乎看不清轨迹。低音区的‘拂’如战鼓,高音区的‘撮’如剑鸣。泠娘感觉害自己的呼吸都短促而滚烫了,和琴声绞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人声,哪个是弦声。
最后的乱声,泠娘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凝在指尖,指尖压在弦上。
一记扫弦,像最后一刀斩落。弦在指下惨叫了一声,随后是寂静。
彻底的、决绝的静。
泠娘缓缓松开手,十指悬在弦上,微微发抖。余音在墙壁之间来回撞击,一次,两次,三次,像不舍得散场的魂。
不知过了多久,泠娘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手覆在弦上,止住最后一丝余震。
“好!”有学子从墙上跳下来,快步来到窗口,深施一礼:“师妹!我们这些师兄受教了。”
泠娘抬眸,看少年舒朗的眉目,烁烁的眸子,微微颔首:“师兄,泠娘献丑了。”
欢喜擦了擦脸上的泪,她知道,泠娘比爹爹厉害了很多很多,爹爹没有泠娘的气势,广陵散的好,她早就知道,可今天像是第一次听到似的。
泠娘回手,轻轻的握住了欢喜的手。
欢喜探出头,看着窗外的人,扬声:“苏年,这是我姨母,厉害吧?”
泠娘一瞬想到了当年初次见到欢喜时的场景,她有些心疼。
门被打开,温行之走在前头,后面呼啦啦跟着二十几人,苏年看到山长,赶紧过去行礼赔罪。
温行之摆了摆手,笑道:“泠娘,这是给师兄们的下马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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