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诸般枷锁困真我
第422章 诸般枷锁困真我
却说三灾利害，终是来临。
曹空以身扛之，奈何生灵终有极限，以身撼天劫，谈何容易。
不过三个无分刹那，曹空已遭天人五衰，五浊八苦缠身，道基几被磨灭，金性如风中残烛，千年苦行，俱为虚幻。
这真是：终知火宅焚烧苦，方寸如今化作灰。
曹空心知，他绝扛不过第四个无分刹那，若再不有所作为，此身将陨，万劫不复。
幸这阴火」，不同于雷灾那般浩荡，而是更重于煎逼。
若将这一无分刹那拉长，便可知，这阴火是在一点点的侵消曹空的修为。
其势虽不可挡，却也留了一线生机。
即曹空若运天罡地煞之变，则有摆脱火灾，苟延残喘之机。
此为变」亦为化」。
变化者，乃天地之自然，夫变化之术，何所不为。
躲天意，避因果，正是变化」之妙用。
道经有言，顺则生人，正是此理。
此时，曹空俨然是万劫不复之境遇，可却有这一条生路在眼前，能让他逃离既定的命运，试问谁人不心动。
曹空亦然，几欲忍不住在心中默念天罡地煞之变的法诀。
恰是时，天穹之上，玉帝垂落目光，隐有莫名情绪。
「能不能参悟，就看此时了。」
空无之中，方寸山上，菩提老祖亦看向此间。
目光亦有些莫名，可转瞬之间，其神色变了，像是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幕。
但见此时，阴火已焚曹空周身所有，阳神亦不能免，金性亦然。
可曹空却未去施天罡地煞之变，而是一如先前渡雷灾一般。
忍著阴火」焚烧的痛楚，抛下一切情绪，将所有心神投入历劫之法」中。
曹空性子向来恬淡，可在这恬淡背后，是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心气。
若无此心气，他亦不会选择历劫之法」。
是以，若如今依避劫」苟延残喘，非他本心所为，实为情势所逼。
故他意难平！
而前人可渡，他亦可渡，何惧之有，违心求生，苟延残喘，他不愿也！
只见阴火焚烧他的所有，令曹空的气息奄奄一息，这是消亡之兆。
极远处，九灵元圣握紧拳头，明明有上通三圣，下彻九泉之伟力，可在此刻，他却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孙悟空更是目露怒意，似只有这怒，才能掩盖心中的悲。
至于杨戬，他面色冷峻，可此起彼伏的胸口，已昭示了内心的不平，手中更是默默握著一玉石，道道裂痕，从上面进发。
此为大天尊给他的保命之物，可传信大天尊。
随后，一声清鸣响起，一道意念传入大天尊耳中。
只是此间却无变化，这让杨戬的心也悬了下去。
是不愿救？还是不能救？
若大天尊都不可救之，则无人可挽回。
而另一旁，广雍道人在怔怔的看著，那向来平淡，好似万事万物都掌握在手中的面庞，露出了几分难言之意。
「道友，能成吗？」
他如是而道。
却说此时，于曹空而言，时间好像在被无限的拉长。
五浊八苦，天人五衰，世上一切浊恶之孽力，吞没曹空。
自涌泉穴起，曹空道躯寸寸成灰，消散在天地间。
九窍四肢，五脏六腑，皆化虚无，可道人脸上，却不见颜色，好似平淡坐视这一切的发生。
阴火继续焚烧，已烧至曹空的头颅，要彻底将他吞没。
而至此时，曹空依然不知除避劫」外，生机何在。
且此时，他已身无半点法力，屏弱连凡人也不如。
熊熊阴火仍在燃烧，恍惚间，他于心叩问，后悔吗？
若先前施避劫」之法，则死劫可消，仍有生路，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的末路绝路。
可很快，在阴火彻底烧至他这颗六阳魁首之前，曹空给出了答案。
不悔！
修行修道，至他这一步，道途，理念，追求，所选择的路，已高于一切。
若违己心，他还是他？
是以，纵万死，犹不悔！
正是时，在熊熊阴火之中，曹空那双浑浊不堪的眸子，竟复清明之色。
心念的透彻通明，乃让他顿生所悟，原本难以勘破的阴火之变，亦在此时为他所悟，乃知阴火真意。
道经有言，「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雷灾如此，阴火亦如此。
雷灾乃由天降，令天地成坏，故需以「逆反之心」取诸逆数，复归于无极，承顺受之形，此为守黑而存。
阴火自内而起，以曹空道行为薪柴，令内天地成坏，故有五浊八恶，天人五衰，道途成虚，可偏偏又留生机一抹。
只是此生机，虽是生机，也是让曹空否定自己之心。
对他这类选择历劫之人，且已渡雷灾者，躲天意，避因果，已失真我！
真我已失，谈何前路。
纵能活命，亦他亦非他。
而恰恰是曹空明心见性，知己何求，故得以解阴火真意，此为知其白。
但见阴火之中，明明是数不清的浊恶和痛楚，可曹空却展颜一笑，坦然受之。
欲行顺承之举，继使逆反之渡。
天地间，忽响彻道人之声，其声清越，宛如洞悉所有，有说不清的豁然开朗。
「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
顺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第四个无分刹那，也到了。
须臾间，曹空寂然不见，阴火亦于此时消散，天地间唯于劫灰一捧。
孙悟空三人开口无言，难抑其悲。
可与他们三人不同的是广雍道人。
他乃菩提祖师大弟子，走的是术字门，修的是占卜前路，趋吉避凶，且已摘道果，可知道行之高。
而此时，这广雍道人瞳孔放大，其面色大变，似悲似喜，似哭似笑。
「难怪，难怪，难怪师父言我来此间，或可明悟前路为何。」
广雍道人喃喃自语，略有失态，他修术字门，乃为世俗所裹挟，敬畏死亡。
可这是世俗给他的枷锁，而非是他真正的心意。
是以作为菩提祖师的大弟子，他竟不通金丹大道，往后岁月，多有悔意，已然是对自己的否定，可悲，可悲。
而今闻曹空所唱之言，乃真正叩见本心，知自己失在何处。
一时间，他亦心有所感，好似一位洗尽铅华，明悟己身的大儒，不由得吟唱道：「人生固有命，物生固有定，致死设有由，死外何所求？」
言罢，这广雍道人，乃有变化，这是一种从内到外之变，可谓从樊笼而出，复返自然，有道不尽的洒脱。
又长叹道：「洞真道友，我不如你远甚。」
说罢，扬长而去，寂然不见。
此间结果已知，道友无恙，他又有悟，留之何用？
且言一处，无光无象，无色无声，无宗无绪，幽幽冥冥，空洞寥落，莽荡玄虚，此正是混沌未判处，混元未生时。
曹空复至此间，却不慌张，乃因阴火真意，已为他所悟，若想破出，不过一心罢了。
比起初次到来的匆匆忙忙连滚带爬，这次可以算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且这道人甚至于心中打趣道：「老地方，又见面了。」
遂起一念，不为破出，而为感悟。
此间境遇，甚是奇妙，非天地成坏不可入，而他因三灾得入，自然不欲错过这一「造化」。
此处奇妙，一无所有，唯有一心。
曹空便以此心，洞有洞无，既感混元，又感无极。
他的意识和思维，被此处同化，欲将其毁沦。
可相应的，其意识思维毁之越甚，便令曹空越近乎空，对混元无极之感悟也越多。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里的每一分，都足以抵外界的千百年之功。
就这样，曹空一边感悟大道，一边把握自身，揣摩消亡之时。
终于，在某一瞬，曹空意识到，不可再留，再留则永无返逆的可能后。
他忽一笑，尽显从容和气度：「浑沦之未判，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吾当出之。」
言罢，此间种种，顿生变化，此刻谓，开辟从兹清浊辩。
乃道人以虚无为道，灵元为性，体任自然，从兹而生，行造化之为。
外界，九灵元圣闭合双眼，不敢睁眼，孙悟空声音低沉：「兄长乃渡了雷灾之人，端不可能就此死去，一定是在某处伺机而动，老孙去寻太上老君，显圣兄长能否去请大天尊，共寻兄长踪迹。」
杨戬闻言，涩声道：「我已通知舅舅，可舅舅却不予理睬，若舅舅不行，则三界无人能救曹兄弟·」
正是时，三人耳边忽传来一声，乃玉帝之声。
「平日里无求时，不见你喊舅舅，这时倒叫起来了，收起啼哭相，这豹儿好著呢。」
其言方落下，天地间便生有某种变化，像是在应玉帝之言。
众人乃察，空无之中，有凝真，继而化一人····咳咳，豹形。
九灵元圣看的一怔一怔的，心中又哭又笑，觉此时之景，先先前曹空渡雷灾时一样，自己这师弟，简直令人担心死啊。
可话虽如此，九灵元圣脸上却生出止不住的笑容。
且说一回生，二回熟，曹空复从空无中处，已无先前生出，又因无极大道有了十足的长进，故更显熟络。
是以，心中豪兴大发，欲吟诗一首，昭明己心。
于是，这虚无之中，那结炁凝真，体任自然的豹形，忽的开口：「喵~喵~喵~喵~」
此声高昂清越，顷刻间，便传遍此间万里。
只是孙悟空等人闻言后，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觉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
不是，平日里超然脱俗的曹空，怎么成这个样子了，这是在卖萌？
且不说此处，天庭上，玉帝忍俊不禁，王母更是笑的不可开交。
便是一直注视此间的太乙救苦天尊，亦露一笑，且那颗安下来的心中微起遗撼。
早知应该动神通将此间之声存下来。
同时，在此声回荡的同时，已彻底构建本相，显化为形的曹空，好似被人忽然卡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其面容怔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身气血动荡，更甚于与人交手，且心中颇有几分欲哭无泪。
不是，没人告诉他，重新凝形的时候开口会是原声啊。
只见曹空扫视孙悟空等人，遂显化人形，身披九色离罗之帔，墨发披散，卓然独立，端是三界之中数一数二的绝代风采。
当然，因方才原声，孙悟空等人并未被曹空这风采所摄住，反而在捂嘴憋笑。
曹空恍若无察，试图将此事揭过，故清了清嗓子，吟唱道：「一朝悟道见真我，何惧昔日旧枷锁。
世间枷锁本是梦，无形无相亦无我。」
一诗唱完，看向孙悟空等人，在等台阶下。
九灵元圣于此时笑道：「恭喜师弟，再历一灾，此后，当道更高，德更隆。」
孙悟空和杨戬闻九灵元圣发声，亦纷纷祝贺曹空，乃发自内心之喜。
曹空闻言，面色缓和，心想还是自家师兄疼他。
遂又一一谢过众人。
「感师兄，杨兄，悟空为我护道，洞真记在心里。」
孙悟空摆手道：「兄长说的这是何话，不过是在此地呆了几年，算不得什么，要谢便多些显圣兄长吧，他方才都已向大天尊通了信。」
曹空看向杨戬，杨戬摇头道：「我是告知舅舅，但舅舅并未出手，也不知能不能出手，全是曹兄弟以身渡之，令人敬佩。」
曹空先是谢过，又闻杨戬之声。
「不知曹兄弟此番渡这火灾，有何感悟，有何得到？」
这个问题，莫说杨戬，便是孙悟空也好奇的紧。
他们乃避劫之人，是以灾劫未曾临身，便提前设法躲过，故从未真正的感受三灾利害之威。
曹空道：「昔年渡雷灾，乃是外劫，悟天地成坏，今时渡火灾，乃为内劫，悟真我，褪枷锁，最大的收获，莫过于得一奇妙之境，姑且以一诗形容。」
孙悟空等人顿感好奇：「洗耳恭听。」
曹空微微一笑，遂笑道：「身在天地后，心在天地前，天地自我出，自余何足言。」
孙悟空九灵元圣等人闻言，皆肃然起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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