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官兵


头痛欲裂。

脑瓜子嗡嗡的,陆沉捂着脑袋,艰难地撑开眼皮。还在回味江南水乡的温柔软帐,还有……一百双盯着他的马。

嗯,看来自己还没有睡醒,现实中怎会有这么多马呢?

直到冷风穿透他的衣服,陆沉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而在他面前,整整齐齐排列着一大队骑兵。白马如雪,银甲耀日,红缨枪尖在寒风中不仅没有颤抖,反而透着一股肃杀。

陆沉吞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冒烟。此时被这肃杀之气一冲,差点没当场尿裤子。

这是......他这个山贼头子身份暴露,被官兵抓住了?

“卧槽……”陆沉吓得屁股往后一缩。

“大哥,你醒了?”

一张黑黢黢的脏脸凑了过来,赵幼虎手里还捧着那个破碗,里面装着点从溪边舀来的凉水,“这是我家里的旧部,听闻我在此……特来投奔,现在和二弟我一样,都听大哥差遣。”

陆沉看着赵幼虎那破破烂烂的乞丐装,再看那一百个装备精良的骑兵,脑子里把这前因后果补全了:系统安排的身份植入。

我就说,这二弟就一小乞丐,怎么会有什么家将,摆明是系统找的个牵强理由。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一百张嘴啊!”陆沉脑子都要炸了,黑风寨那点存粮本来就不够几十号人吃,现在又来一百个壮汉加一百匹马?这哪是来投奔的,这是来蹭吃蹭喝,把山寨吃垮的吧!

而且这么大阵仗,要是被官府看见,那就不是剿匪了,直接按造反论处,当场诛九族!

“大哥?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冷……风大,吹得慌。”陆沉紧了紧衣领,眼泪差点从自己“兄弟”那流了。

“快!让他们把甲脱了!”陆沉跳起来,压低声音吼道,做贼心虚地四处张望,“把马藏进林子深处,银袍都收起来,换上常服!谁也不准露头!”

赵幼虎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明悟。

还是大哥谨慎!如今我们力量尚弱,这支赵家军太过显眼,若是暴露必遭忌惮。藏兵于林,示敌以弱,不愧是大哥啊!

“遵命!”赵幼虎转身去传令。

陆沉松了口气,捂着胸口那根金簪。不行,这里太危险了。

团伙规模越来越大,越来越刑,这还怎么低调跑路?必须把这两个“累赘”甩掉。

“二弟,三弟。”陆沉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咱们虽已结拜,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这人漂泊无定,怕是照顾不好你们,咱们就在此别过吧。”

“大哥这是要赶我们走?”正在擦拭生锈斧头的卫阿恭抬头,眼圈微红,“是因为大哥嫌弃我笨吗?”

“不不不……”陆沉刚想解释。

卫阿恭却一拍脑门:“我懂了!大哥知我还得回家给娘送药!大哥你是怕耽误我尽孝!大哥你真好!”

陆沉:“……”

行吧,你也算是个逻辑鬼才。

“那就赶紧回家,别让你娘等急了。”陆沉赶紧顺坡下驴,“我送你一程,送完我就走。”

心里想的却是,把你这憨货送回家让你娘留住你,我再溜之大吉。

至于那个乞丐赵幼虎,到时候给两钱打发了就是。

……

将白马义从留在野桃林,三人来到一处四面漏风的茅草屋前。屋内药味刺鼻,一位中年妇人正剧烈咳嗽。

“娘,我回来了。”阿恭放下柴火,噗通跪在床前,“我在路上结拜了一位大哥,他给我肉包子吃,还给您买了药。”

陆沉站在门口,刚想摆出一副“好走不送”的架势,劝导阿恭留在家中尽孝。

谁知那老妇人听闻“结拜大哥”,眼睛盯着陆沉,片刻后,她竟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声音嘶哑道:

“阿恭,既然拜了大哥,那便是你的命数。

你师傅就曾言,乱世遇贵人,便是你从龙之时。

你跟着你大哥走,不用管我这老婆子!”

陆沉傻眼了。不是,大娘,你这怎么不按剧情走啊,你是把儿子往火坑里推啊?我是山贼头子啊!

“不是,大娘,百善孝为先……”陆沉试图挣扎。“走!”老妇人突然抓起枕边的剪刀抵在喉咙口,“你不走,我现在就死给你看,省得拖累你!”卫阿恭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最后冲着老娘磕了三个响头,提起那把生锈的斧头,站在了陆沉身后,眼中满是不舍。陆沉看着铁了心要跟他混的两兄弟,欲哭无泪。

这都什么事儿啊!

没办法,只能先把这两个拖油瓶带回山寨,再从长计议。

三人还没走出二里地,迎面撞上一队官兵。

约莫一小队人马,二十来人,穿戴着盔甲,腰间挎着腰刀,手里还拿着锁链和征兵名册。

为首的官兵满脸凶狠,正在路边拉扯一个瘦弱的农夫,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县太爷有令!凡年满十五者,皆需按律入伍剿匪!抗命者,斩!”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要是被抓去当壮丁,那真得去前线当炮灰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转身想钻进旁边的芦苇丛中。

“站住!那三个!”

官兵头子那双眼睛锁定了他们,狞笑着拔刀指向陆沉,“哟,今日这赶上好日子了!”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一个个长得细皮嫩肉的,正好去给前锋营补员!拿下!”

二十几个如匪气十足的官差立马围了上来,明晃晃的刀片子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陆沉腿肚子一软,本能地往后缩,直接躲到了赵幼虎背后。

“二……二弟!顶住!”

陆沉声音都在颤抖,“哥酒还没醒,这就……就交给你了!”

一旁的卫阿恭怒吼一声,提起那把生锈的斧头就要冲:“谁敢抓我大哥!”

“三弟且慢。”

一只枯瘦但有力的手拦住了卫阿恭。

赵幼虎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大哥,眼中闪过明悟。

大哥这是在考校我!

大哥能够说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样的志向,又岂会怕这区区二十个县兵?

他这是在试探我是否有资格随他披荆斩棘,是否有胆量在这乱世中护他周全!

大哥,用心良苦啊!

赵幼虎深吸一口冷气,腰背绷直,犹如一把长枪。他弯腰,从路边拾起一根小臂粗细的枯树枝。

“不知死活的叫花子!”官兵头子见状大怒,手中长刀兜头劈下,“老子先剁了你!”

陆沉吓得闭上了眼睛,从指缝里偷瞄,心想完了完了,这二弟要变两半了。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未传来。

“啪!”

清脆的拍打声响起,陆沉只觉眼前一花,赵幼虎手中的枯树枝仿若一杆长枪,如灵蛇吐信,精准无比地抽在了捕头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捕头手中的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枯树枝的另一端已经点在了他的膝盖上。

又是一声脆响,两百斤的壮汉干脆利落地跪在了地上,张大嘴巴一声惨叫。

“上!都给我上!”捕头疼得在地上打滚,指着三人吼道。

剩下十多名官兵一拥而上。

赵幼虎面无表情,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啪!啪!啪!啪!

陆沉甚至看不清赵幼虎的动作,只能看见一片棍影重重。那根脆弱的枯树枝在他手中,如臂挥使。每一次出击,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个倒下的身影。

击腕、打膝、扫颈。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使的正是赵家的战枪术。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官道上躺倒了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那根枯树枝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赵幼虎随手扔掉断枝,站在横七竖八的官兵中间,回头看向陆沉,脸上带着没打过瘾的遗憾:“大哥,都趴下了。”

陆沉此时的表情十分精彩,嘴巴张得老大,他看了看地上哼哼唧唧的官兵,又看了看瘦得跟猴一样的赵幼虎。

这特么是乞丐?

这战斗力,黑风寨全体出动都不够他一个人打的吧?

“二……二弟,你这……”陆沉吞了口唾沫,话都说不利索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坡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保护少寨主!杀!”

宋平生手持羽扇,带着铁牛和几十号穿着新装备的啰啰,气喘吁吁地冲了下来。

原来宋平生中午才发现少寨主不在寨中,担心出事,这才带人下山接应。刚冲到官道上,宋平生就看见了现在这一幕。

遍地哀嚎的官兵,傲然而立的少年,还有……背负双手(其实是吓得手不知往哪放),神色“淡然”(吓呆住了)的少寨主。

“这……”

宋平生刹住脚步,他看着赵幼虎那惊人的身手,再看看毫发无伤的陆沉,脑海中的齿轮疯狂转动。

少寨主孤身下山,一夜未归,果真是去寻访贤才!

眼前这少年,武艺高强,如此猛将,竟然甘愿护卫在少寨主身侧,对少寨主言听计从!

这就是书中所谓的“潜龙在渊,必有猛将相随”吗?

“少寨主威武!少寨主神机妙算啊!”

宋平生激动得浑身颤抖,甚至想跪下来磕一个,“属下还担心少寨主安危,没想到少寨主早已运筹帷幄,谈笑间便收服如此虎将,又借此时机重创县兵锐气!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铁牛在一旁没听懂,但看见地上躺着这么多官兵,也跟着吼:“少寨主牛逼!这小瘦猴真能打!等回寨里切磋切磋!”

陆沉站在冷风中,听着宋平生的彩虹屁,看着满地找牙的官兵,又看了看一脸“求表扬”的赵幼虎。

他只想说一句:

我真的只是想找个借口跑路啊!你们能不能别脑补了!

“回……回山。”

陆沉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这下完了,打了官差,这梁子结大了,这“反贼”的帽子怕是已经焊死在头上了。


  (https://www.bxwxber.cc/book/72887062/65899602.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