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过往
此时的悦来阁大堂内,气氛有些……安静。
“大师姐!”
黑衣女子一声悲切的呼唤,手中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一头扎进梦娘怀里,放声大哭。
“师傅……师傅她老人家,被叛徒害死了!”
梦娘原本还要去扶她的手僵在半空,身躯一震,她总是挂着温婉笑容的脸上,此时也是无比苍白。
“你说……什么?”
“师傅没了……呜呜呜……”
徐青青这一哭,像开了闸的洪水。
还有闻声出来的其他姑娘,一听这话,也跟着红了眼眶。
很快,大堂里就是一片莺莺燕燕的抽泣声。
陆沉站在旁边,那叫一个尴尬。
他这手都不知往哪放,想劝两句吧,人家正伤心欲绝。
想走吧,这场合也不合适。
他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我就是想跑个路,怎么还赶上江湖仇杀了?
哭了一会,梦娘到底是大师姐,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悲伤,轻轻拍了拍怀里师妹,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
收拾好情绪,梦娘转过身,对着陆沉盈盈一福,“让东家看笑话了。”
陆沉赶紧摆手:“没事没事。不过……梦娘,你们这是?”
他指了指这一屋子的黑衣人和悦来阁的姑娘,眼神里全是问号。这背后的故事估计挺长啊。
梦娘叹了口气,让一些姑娘去歇息先,只留下陆沉和徐青青几人,这才将她们的过往娓娓道来。
原来,她们的师傅名为倪红昭,早年间是江湖响当当的女侠。这倪女侠平生最恨的,便是那些凌辱、拐卖女子的勾当。
“十几年前。”梦娘声音有些飘忽,“师傅在江南一处小镇,救下了一对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老夫妇。
一问才知,他们唯一的女儿被当地贪官强掳了去,老两口去衙门击鼓鸣冤,非但没救回女儿,反而被安了个刁民的罪名。”
陆沉听得直皱眉,这世道,还真操蛋。
“那老夫妇最后还是咽了气,死不瞑目。师傅大怒,凭借一身绝顶武艺,夜闯官邸。
结果却发现,那贪官深宅大院里,不仅藏污纳垢,更在那后花园的枯井里,发现了累累白骨,全是这些年无辜惨死的少女。”
梦娘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似是唤起了当年的恐惧回忆。
“师傅一怒之下,血洗了那官邸,将那些豢养在府中,年纪尚小,还没遭毒手的女孩救了出来。
但也因此,成了朝廷的钦犯,不得不带着小姑娘们躲进了深山老林。
其中就有我和青青。
起初,日子虽苦,倒也安宁。师傅教我们武艺,说是女子在世,若不想任人宰割,手里就得有刀。
后来我们长大,也学着师傅行侠仗义,解救了许多苦难之人,有了名号,也就是后来江湖上人称的‘红昭教’。”
陆沉听得入神,点了点头:“这不是挺好的吗?行侠仗义,女中豪杰啊。”
“若是只这般也就罢了。”徐青青在一旁红着眼插嘴,语气愤恨,
“可随着咱们救的人越来越多,名气越来越大,这摊子也就铺开了。
这世道乱,不仅是苦命女子,就连一些活不下去的流民、甚至是一些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的江湖客也来投奔。”
梦娘苦笑一声,接着道:“人一多,心就杂了。有人借着红昭教的名头,大肆扩张地盘,甚至勾结恶徒,做了许多违背师傅初衷的事。”
“我和悦来阁的这些师妹们也就离开了红昭教,最后来到太平县。”
“师傅想管,可教里势力错综复杂,早就不是当初那几个师姐妹说了算的了。
那些野心勃勃的舵主、堂主,早就把师傅架空了,成了他们手里的一杆大旗。”
徐青青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接着梦娘的讲述继续说道:
“直到前些日子,那些人为了向世家势力投诚,竟然想把教里救下来的一些少女送去给人家当……当见面礼!”
“师傅拼死阻拦,结果……”徐青青咬着牙,手中的刀柄被捏得咯吱作响。
“结果被那几个叛徒暗算,当场身亡!我们拼死护着这批师弟师妹逃了出来,一路被追杀,东躲西藏,这才寻到大师姐这里。”
陆沉听完,也同情她们的身世遭遇,但更觉她们这是个大麻烦啊!
好家伙,我这系统简直畜生!我辛辛苦苦洗白了身份,眼瞅着就要下江南过安生日子了,你反手给我塞过来几百号通缉等级顶格的“恐怖分子”?
这要是让人知晓了,那王守业得立马调集大军来围剿。
“东家。”
梦娘突然双膝跪地,语气凄切:“梦娘知此举强人所难,但如今这世道,除了黑风寨,除了东家您,再无旁人能容得下青青她们了。
求东家看在梦娘的薄面上,给她们一条活路吧!”
随着梦娘这一跪,屋里留下的姑娘们,也哗啦啦跪倒一片。
“求东家收留二师姐吧!”
徐青青站在那,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她想起陆沉这个“大骗子”,膝盖弯不下去。
“大师姐!何必求他!”
徐青青一把拉住梦娘的手臂,“不必求他,我们虽遭此劫难,但好歹有我徐青青一口气在,我自己带着师弟师妹们,一样能在这乱世杀出一条……”
“青青!”梦娘厉声喝止,这是青青认识梦娘以来,头一次见她发火。
“你懂什么!若无东家,你以为凭你这江湖习气,就能带着几百口人生活?”
徐青青被吼得一愣,有些委屈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肯落下。
陆沉在旁边看着,心里那个累啊。
大姐,你倒是拒绝啊啊!你以为我想收你们啊?简直就是把“造反”俩字刻脑门上了。
他走过去把梦娘扶起来,叹了口气:“梦娘,先说好啊,这红昭教的烂摊子我不管啊。
我可以给她们提供个落脚地儿,但这名头得改改,不能再叫红昭教了。”
陆沉瞥了一眼还在赌气的徐青青,心里巴不得这姑奶奶赶紧滚蛋。
“你们愿意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黑风寨绝不阻拦。”
徐青青听了这话,心里更气了。
这人什么意思?嫌弃我们?我们红昭教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
“那便多有叨扰了,陆少寨主!”徐青青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把字咬得很重。
陆沉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那行,现在刚过子时,东家今晚先住这吧。”梦娘安排二人,“明早你们再出城。”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把没睡多久的陆沉从梦里惊醒。
“谁啊?!”陆沉顶着个鸡窝头,怒气冲冲地从床上弹起来。
这第二次被人吵醒了,真当我没有起床气?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徐青青抱着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刀,冷着脸站在门口。
“天快亮了,该走了。”
陆沉看着那把刀,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你是侠女,你有刀,你牛逼。
他磨磨蹭蹭地下床,正要穿衣服,梦娘端着热水进来了。
“青青,你也真是,东家还没睡醒呢。”梦娘嗔怪了一句。
她随即递过来一套崭新的玄色劲装,“东家,这衣服您试试合不合身。”
说着,梦娘竟亲自上前,帮陆沉更衣。动作轻柔,指尖温热,整理领口时,那一缕发丝若有若无地扫过陆沉的脖颈。
这让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反而引得梦娘捂嘴轻笑。这下不困了,还有些享受呢。
旁边站着的徐青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大师姐!”徐青青气得直跺脚,“他又没残废,自己没手吗?让他自己穿不就行了!你何必伺候他!”
梦娘手上动作不停,只是微微一笑:“青青,东家是咱们的恩人,如今你既入了这黑风寨,他是寨主,你是下属,自然要尊卑有序。”
陆沉心里那个爽啊。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昨晚还拿刀架我脖子上,今早就得叫我一声“寨主”。
他故意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大爷的架势。
笑眯眯地说道:“我这人啊,就是懒!我就喜欢梦娘伺候我穿衣服,怎么着?你有意见?”
“你——!”徐青青拔刀就要砍。
“青青!”梦娘声音一沉。
徐青青手里的刀僵在半空,满脸委屈,只能狠狠地瞪了陆沉一眼,收刀入鞘。
她小声嘟囔:“无耻之徒!等我有机会,定要让你好看!”
陆沉嘿嘿一笑,这仗势欺人的感觉,真不错。
收拾妥当,梦娘又给陆沉和徐青青简单乔装了一番。
徐青青换上了一身男装,头发高高束起,少了分江湖匪气,多了几分书生模样。
“东家,一路小心。”
梦娘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离去,眼中闪过疑惑,这大半夜的,东家怎么在路上碰见青青的?
清晨的大街上,薄雾未散。
陆沉优哉游哉地走在前头,徐青青板着脸跟在后面,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兵丁没有认出陆沉。
那守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看陆沉这身行头,再看看后面跟着的“俊俏书生”,也没多问直接放行。
出了城,寻到在南城墙角丢下的两匹马,一路回到了昨夜被劫持的那片小树林。
林子里,密密麻麻地站着一百多号人。有男有女,大多是些二十来岁的少年少女。
一个个穿着黑色的粗布衣服,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看起来稚嫩,但都是从小习武之辈。
“二师姐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人群立马骚动起来。
陆沉一眼就看到了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铁牛。
这傻大个正躺在地上打呼噜,旁边还放着那口装着三千两银子的大箱子。
“铁牛!醒醒!”陆沉跳下马,过去踹了他一脚。
铁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看是陆沉,立马咧开大嘴笑了:“少寨主!俺饿了!”
“吃吃吃,就晓得吃!”陆沉给他解开绳子,没好气地说道,“赶紧把箱子抬上车,咱们得走了。”
铁牛也没多问,一手就把那口沉甸甸的箱子给拎了起来。
徐青青从马上跳下来,走到人群前,简单给大家解释了下昨晚发生的。
“师弟师妹们!这位是……黑风寨的陆寨主。从今往后,咱们就先在他的寨子里落脚。”
底下的红昭教众面面相觑,听是大师姐安排的,而且二师姐发话了,也没人敢反驳。
徐青青安排道:“等安顿好了,再派些人去寻回走散的师弟师妹们!”
陆沉看着这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现在还只是一百多人,等他们把剩下的找来,那就是三百八十二名教众啊!
他翻身上马,带着铁牛和那三千两银子,领着这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往黑风山方向进发。
徐青青骑马跟在一旁,冷冷地哼了一声:“陆少寨主,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若是让我发现你对师弟师妹们不利,我手里的刀可不长眼。”
陆沉叹了口气,抬头望天。
苍天啊,大地啊,我真的只是想带着这三千两银子跑路啊!现在倒好,不仅没跑成,还带了一群通缉犯回了家。
“驾!”
陆沉一夹马腹,只想离这群人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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