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阴谋
“主公?”
这称呼可使不得啊,本人大大的良民,可不是什么造反头子!
他看着对着自己九十度鞠躬的“愤青”大夫,心里疯狂吐槽:大哥,你就一大夫?怎么不琢磨医术,在这搞什么鬼啊,还纳头便拜?
“那个……诸葛先生,这‘主公’二字,可不兴乱叫啊。”陆沉干笑两声,试图挽回局面,“咱们这是正经山寨,不搞封建旧思想那一套。”
诸葛无名直起身:“是,属下明白。大业未成之前,当潜龙在渊。是属下孟浪了,主公。”
陆沉心好累。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行吧,你要留就留吧。寨子里正好有不少老弱妇孺,你正好给治治。咱们丑话说在前头,管饭,但没工钱。”
诸葛无名微微一笑,那种“我懂你的韬光养晦”的表情又挂在了脸上,退至一旁不再说话。
搞定了一个,陆沉转过身,目光落在宋平生身上。
他眼神满是期许,是对自由的向往,是对把这个“脑补怪”送走的迫切。
“老宋啊……”陆沉语气温柔,“既然你要去北方找小翠,我也就不留你了。记得路上盘缠带够!别委屈了自己,要走得风光。”
赶紧走!别回头!
宋平生看着陆沉那“殷切”的眼神,少寨主为了成全自己,竟然如此急切,这等恩情,哪怕是粉身碎骨也难报啊!
“少寨主!”
宋平生突然大吼一声,把陆沉吓了一激灵。
“属下想通了!那小翠不过是儿女情长,怎比得上少寨主的大业重要!”
宋平生昂首挺胸,一脸正气,“属下这就去写信!告诉那小翠,若她来我就娶她,否则今生不再相见!若有来世,再结草衔环!”
陆沉:“???”
不是,你等会儿?
“不是老宋,那可是青梅竹马啊!你这把岁数了,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陆沉急了,这怎么还不走了呢?
宋平生摇摇头,目光坚毅:“少寨主不必再劝,属下心意已决!小翠若真爱我,定会理解我的苦衷!”
陆沉张了张嘴,看着这个自我感动的单身老汉,心里万马奔腾。
理解你个大头鬼啊!那小翠怕不是你臆想出来的吧?
没等陆沉缓过劲来,旁边的赵幼虎往前跨了一步,手中长枪往地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陆沉心头一紧,二弟,你要坚持报仇啊!你可是将门虎子,不能怂啊!
“二弟,你那杀父之仇……”
“大哥放心!”
赵幼虎虎目圆睁,杀气腾腾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正如军师所言,如今咱们黑风寨正值用人之际,大哥苦心孤诣布下这惊天大局,二弟岂能因为一己私仇坏了大哥的谋划!”
“那狗官的人头,且让他再在那脖子上寄放几日!待大哥大业一成,杀他还不是如探囊取物?”
赵幼虎朝着陆沉一抱拳:“二弟不走了!誓死追随大哥!”
陆沉感觉眼前有点发黑。
什么大局?什么谋划?我怎不知我有这种东西?我是想让你带走那一百张吃饭的嘴啊!你留下来干嘛?继续吃穷我吗?
他颤颤巍巍地把目光转向最后的希望——卫阿恭。
这小子是个实心眼,只要他说走,那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三弟啊……”陆沉声音都有些发虚。
卫阿恭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厚:“大哥,既然诸葛神医留下了,那我也就不走了。我娘说了跟着大哥才能有出息,我也想干大事!”
“……”
陆沉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大腿两侧。
全完了。这帮人是不是私底下排练好的?合起伙来演我是吧?
送走了一波寂寞,还迎来了一个诸葛无名。
陆沉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墙壁,侧身躺倒在床上。他不说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
然而,这一幕落在屋内众人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宋平生眼眶通红,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道:“看,少寨主笑了了。这是难掩喜悦啊!他平日里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心里比谁都在乎咱们兄弟的情义。”
赵幼虎握紧拳头,重重点头:“我等必不负大哥!”
诸葛无名眼中闪过赞赏:“诸位,咱们先退下吧,让主公……独自平复一下心绪。”
一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门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屋内,陆沉面壁流泪,心如死灰。
……
随着诸葛无名的加入,黑风寨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陆沉对此一无所知,许是他选择了当个鸵鸟。
诸葛无名主业可不是大夫,而是能够执棋天下的麒麟子。
他既能悬壶济世,也能翻云覆雨。
萧婉儿把账本连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移交给了诸葛无名,现在老宋主内,主管山寨内的事务,而主外的变成了诸葛无名。
萧婉儿转身就拉着徐青青去密谋其他事情了。
诸葛无名接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让徐青青把他的师弟师妹即日起,撤出所有周边村落,全部回撤至黑风山待命。”
诸葛无名神色意味深长,当他得知红昭教众也在此落脚,他更加震惊于一个小小黑风寨竟然如此的藏龙卧虎。
一旦天变,他们这群人......哦不,现在应该是我们这群人将快速崛起!
在他身侧的阿恭有些犹豫:“诸葛先生,那些村民最近被蛊惑针对我们,咱们这时候撤,是不是显得我们心虚了?”
诸葛无名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升米恩,斗米仇。黑风寨给他们的庇护太容易,他们便当作理所应当,甚至还敢在背后嚼舌根,帮着官府传谣言。”
他将一株断肠草丢进罐子里,研磨成粉。
“想要让百姓真正倒向咱们,光给甜头是不够的。得让他们有比较,体会到失去才能让他们明白,除了黑风寨,没人把他们当人看。”
“还有,”诸葛无名继续说道,“让萧姑娘把刺探的范围扩大,把网撒到整个太平县,甚至是江州。”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陆沉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以黑风寨为中心,悄无声息地铺开了。
而此时的陆沉,还在寻找他的逃跑地图。
太平县衙后堂。
灯火昏暗,气氛阴森得低沉。
县令王守业坐在太师椅上,身前桌子上放着一张信件。
经过在江州府多方打听,王县令此时终于可以确认,黑风寨里的女子并无人知晓。
陆沉背后并无什么背景,不过是劫掠了两名美貌女子而已。
他便决定再一次对黑风寨进行围剿,以解心头之恨。
王县令望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
“腾儿,那乡野村夫散播的谣言,效果如何?”
坐在下首的县令之子王腾,他眼睛里闪着怨毒的光。
“爹,效果好得很!”王腾咬牙切齿,声音里透着阴狠。
“那些个村民最是愚昧,稍微吓唬两句,给点小恩小惠,就信了黑风寨要抢他们粮食的流言。
如今那黑风寨的人已经被逼得退出了村子,龟缩在山上不敢下来。”
县丞李有才赶紧在一旁拍马屁:“腾公子妙计啊!没了那些刁民的支持,黑风寨就没有粮食来源,必定土崩瓦解!”
县尉郭得胜也跟着附和:“大人英明!咱们只要切断他们的粮道,不出半月,这帮山贼就得饿得吃树皮!到时候咱们以逸待劳……”
王守业满意地点点头,那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陆沉小儿,上次腾儿受你胁迫,这次,本官定要连根铲除!”
王腾一拍桌子,面目狰狞:“爹!等攻破了黑风寨,那陆沉我要亲手杀了他!
还有悦来阁那个贱人梦娘!竟然敢帮着那土匪,害我受尽屈辱,到时候我要让她跪在我脚下求我!”
后堂内响起了父子二人阴恻恻的笑声,配合着县丞和县尉那谄媚的恭维,针对黑风寨的谋划继续进行。
与此同时,黑风山脚下的三个村庄,对于村民来说,天塌了。
之前徐青青带着红昭教那帮师弟师妹在的时候,地痞流氓被打得不敢露头,官差也不敢随便进村抓壮丁。
那时候村民们以为,这群“好汉”也就那样,吃得多了点,帮他们干点活而已。
于是当针对黑风寨的流言传出,立马就深信不疑,甚至还有人为了赏钱,偷偷帮官府给村民递话,说尽黑风寨的坏话。
可现在,报应来了。
黑风寨的人前脚刚撤,后脚那帮官差和地痞就杀了个回马枪。
清水村村口。
孙大保家里一片狼藉,屋内被土匪洗劫了一般。
那本来藏在灶台下面,准备留着过冬的半袋米,被两个官差狞笑着拖了出来。
“官爷!使不得啊!”
孙大保的媳妇李大婶披头散发,拽着米袋子的一角,哭得撕心裂肺,“这是全家最后的口粮了!拿走了我们就得饿死啊!”
“滚一边去!”
一名官差一脚踹在李大婶的心口,直接把她踹翻了个跟头,“抗拒征粮,按律当斩!没把你们抓去大牢就算县太爷仁慈了!”
另一边,孙大保趴在地上,怀里护着几两碎银。
那是他上次去县衙告密领的赏钱,还没舍得花。
“拿来吧你!”
一个地痞一棍子敲在孙大保的手背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孙大保惨叫一声松开了手,那几两碎银被地痞一把抓走。
“呸!贱骨头!”地痞吐了口唾沫,“之前不是挺能耐吗?不是有黑风寨撑腰吗?喊啊!把你那山贼爹喊来救你啊!”
官差和地痞大笑着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鸡毛。
李大婶从地上爬起来,发了疯一样冲向孙大保,两只手在他脸上乱抓乱挠。
“你个杀千刀的!让你去告密!让你贪那几个赏钱!这就是报应啊!”
李大婶哭嚎着,声音绝望而凄厉,“黑风寨的人在的时候,咱们好歹没饿着,也没挨打!现在好了,人家被村子里的流言气走了,咱们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孙大保任由媳妇抓挠,满脸血痕,眼神呆滞地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米缸,看着扬长而去的官差背影。
当官怎么比黑风寨更像山贼?
悔恨啃噬着他的心,此时,在绝望的哭嚎声中,一颗名为“反抗”的种子,在这些老实巴交、逆来顺受的村民心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寒风在黑风寨的寨墙豁口处呜呜喳喳地乱叫。
陆沉这一日过得甚是焦灼,甚至急得上蹿下跳。原因无他,那张关乎他下半辈子幸福生活的“跑路路线图”——不见了。
“铁牛,你个吃货!那天晚上的包袱呢?”陆沉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正蹲在门口啃猪蹄的铁牛身上。
铁牛愣了一下,嘴边的油都没擦:“包袱?啥包袱?俺那天光顾着去厨房找吃的……好似顺手扔桌上了?”
“桌上没有!”陆沉咬牙切齿。
没办法,只能去找宋平生。这老小子当日就在现场,肯定清楚。
聚义堂偏厅,宋平生正在拨弄算盘,见陆沉进来,立马起身行礼。
“老宋,那天我房里的羊皮卷……”陆沉试探着问。
宋平生闻言,那张橘子皮似的老脸绽放出一种“我懂你”的神秘笑容。
他压低声音道:“少寨主放心!属下明白那东西的重要性!此乃我黑风寨霸业之基,岂能随意乱放?”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那你放哪了?”
“属下特意让人在后山岩壁凿了一处密室,名为‘潜龙阁’,作为咱们的核心要地!
地图已妥善封存,水火不侵,防备森严!”宋平生拍着胸脯,一脸求表扬的神情。
陆沉张了张嘴,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
老子的逃跑路线图啊!你给封存进核心要地?我还怎么拿回来?
“好……你干得真漂亮。”陆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转身就走,背影萧瑟阴郁。
宋平生望着少寨主离去的背影,不禁感叹:“少寨主定是因被官府围困,心忧如焚,却又不愿表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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