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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翔击


四目相对。

王腾的瞳孔剧烈收缩,上次在悦来阁被铁牛一拳打翻的场景如电击般闪过他的脑海。

他的右脸下意识地抽了一下,当初挨揍留下的肌肉记忆重现。

郭得胜更难看。

他盯着对面那群明光铠的精锐,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整个冬天被封在山上断粮的一群人,按理说该是面黄肌瘦、走路打晃的饿殍才对。

可眼前这帮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精神抖擞,站在雪地里跟铁桩子一样纹丝不动。

被俘虏那段日子的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

地牢里的黑暗,宋平生拿竹条抽他的噼啪声,被扒了衣服丢出山寨时众山贼哈哈大笑的屈辱……

这帮杀神恶鬼真不用吃喝的吗?

怎么封了一冬天,反倒更壮了!

“别……别慌!”王腾的声音明显发虚,就属他现在最慌。

他用力控制住自己打颤的嗓子,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全军列阵!”

县兵们手忙脚乱地往前挤,刀盾兵推了三层才勉强排出个歪歪扭扭的防线。但这些人衣服还没烤干透,衣服穿得歪歪扭扭,散发着臭味时不时还传出干呕的声音。

王腾死死攥着缰绳,脑子飞速转动。

打?

他看了看自己这边——一千个冻得直哆嗦、身上挂着不明污渍、部分人连兵器都握不稳的县兵。

再看对面,明摆着早有准备,个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精锐山贼。

我有几倍兵力,可对面那帮人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凶残。

就该之前直接走上山的!在这破村子里耽误什么功夫!

不过他手里还有底牌。

“把村民推上来!”王腾嘶吼道。

几个县兵连拖带拽,把那串绑成一条的村民推到了阵前。

孙大保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正好跟对面骑在马上的陆沉打了个照面。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要喊什么,话没出口,一把冰冷的刀刃就架上了他的脖子。

村民被刀横在脖颈上,小孩的哭声撕心裂肺。

李大娘搀扶着孙大保,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大保,这次恐怕我们活不了了!”

孙大保有些虚弱道:“媳妇别怕,陆寨主会为咱们报仇的。”

王腾在后方找回了些底气。他挺起胸膛,拿马鞭遥遥指着对面。

“陆沉!你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你敢再往前一步,这些勾结贼人的村民们的脑袋就先搬家!”

两军对峙。

气氛剑拔弩张。

王腾骑在马上叫嚣得起劲,郭得胜也跟着壮胆,摆出一副"你敢动,这些人就没命"的架势。

陆沉骑在黑马上,冷眼盯着被绑成一串的村民,那些刀架在脖子上的老人和哭叫的孩子,胸口堵得慌。

他正琢磨该怎么开口跟对方谈条件时。

对面县兵的队列里,传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响。

"噗——"

声音虽不大,但在这沉默的对峙中,格外清晰。

大伙儿齐齐扭头望去。

只见左翼一个身材矮胖的县兵,双手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他原本就歪歪扭扭的站姿变成了内八字形的扭曲造型,他的裤裆部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湿润。

那股味道紧随其后。

跟身上原本残留的混合臭味叠加在一起,直接形成了一种超越人类嗅觉承受极限的终极生化武器。

"呕——"旁边两个县兵条件反射般弯腰干呕。

然而他们弯腰的动作,对肚子里正在翻江倒海的肠胃造成了额外的挤压。

"噗噗噗——"

此起彼伏。

王腾的呵斥声还没落地,右翼就炸了锅。

"让开让开让开!老子撑不住了!"

一个五大三粗的县兵甩掉手里的长刀,拨开人群就往路边的枯草丛里冲。

他边跑边手忙脚乱地解腰带,可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急得怎么扯也扯不下来。

最终,他放弃了,为时已晚。

裤子终究没脱掉。

"哎哟哟哟——憋不住了!"

崩溃的惨叫响起来。

这一声打开了某种开关。

"咕噜噜噜——"肠鸣声在县兵一侧中响成一片。

紧接着,噼里啪啦、稀里哗啦,各种液体冲击布料的声响,这一刻,没有一个人的裤裆是干净的了。

"列阵!给老子列阵!"王腾在马上扯着嗓子喊。

没人搭理他。

千人的队伍在十几息之内土崩瓦解。

县兵们扔盾的扔盾,丢刀的丢刀,争先恐后地往路两旁的雪地里蹿。

能脱裤子的脱裤子,脱不下来的就地解决。

官道两侧,蹲了密密麻麻一大片人,那场面,壮观得令人窒息,字面意义上的窒息。

陆沉骑在马上,愣了足足三四息。

他看了看身旁,大伙齐齐的后退了几大步,留他一人在原地。

"大哥,"卫阿恭的声音隔着捂住口鼻的布巾传来,闷声道,"这不会传染吧?"

陆沉也用袖子捂住了鼻子,"那得问诸葛无名了。"

队伍后方传来诸葛无名极其复杂的声音:"所幸风没往这边吹..."

他没说完,风向变了。

一股携带着千人份的浓郁气息,排山倒海般涌向黑风寨的队列。

"呕——"

噗噗声与呕声交相呼应,整个清水村上空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毒气”。

就在县兵全面崩溃之际,官道两侧的灌木丛中数十道身影窜出。

徐青青身形一闪,率先出来。

她身后跟着近百名红昭教弟子,个个用布条把口鼻裹得严严实实,幸亏提前做了准备。

她们也是做了许久的思想建设,才现身。

再不动手,不是被敌人杀死,是要被这味儿活活臭死。

红昭教以轻灵见长,弟子们身法极快,三五下就穿插到了村民所在的位置。

负责看押村民的那十几个县兵,正弓着腰夹紧双腿,脸上写满了生理与心理的双重绝望。

他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看见有人冲过来,手里的刀掉了都懒得捡,只顾着护住自己已经失守的裤裆。

徐青青一剑挑断了绑着村民的粗麻绳。

孙大保瘫坐在地上,满脸血污,看着从天而降的女侠们,咧嘴笑了。

"女侠……"

"废话少说,往后撤!"徐青青把他拽起来推了一把,扭头喊道:"带上人赶紧撤!"

县兵们已经放弃了追赶。

整条官道上东倒西歪的家伙们,有的蹲着、有的躺着、有的跪着、有的趴着。

姿势千奇百怪,表情都是一副生无可恋。

"大哥!这没法打了!"赵幼虎策马过来。

白马义从跟在他身后,队形整齐,但每个人都把头扭到一边,连马都在甩尾巴。

"对面全趴了,但……我实在不想过去。"

陆沉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千个丧失战斗力的县兵。

他心里在想,这等“法术”攻击,也不敢近身呐。

"主公。"诸葛无名骑马凑过来,"当务之急是擒获王腾与郭得胜,可有大用。"

陆沉抬眼往远处一瞥。

官道尽头,两匹马正朝着太平县的方向狂奔。

马背上的两个人影,一颠一颠的,一个裹着狐裘,一个穿着官服。

正是王腾和郭得胜,趁乱开溜了。

只是马在颠,肚子也在颠。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郭大人……我……我撑不住了!"

紧接着是郭得胜更加凄惨的回应:"公子……我也……来不及了!"

两匹马越跑越歪,马背上的人越抖越厉害。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骑马变成了骑马桶。

狐裘的下摆在风中飘荡,但没人再敢去想那飘荡的狐裘下面正在发生什么。

陆沉收回目光。

"让他先跑吧,现在这种情况也追不过去。"

诸葛无名正要说什么,一阵风吹来,他干脆闭了嘴。

半个时辰后,终于安静下来,说是清扫,其实没人敢碰。

黑风寨几百号人退到了上风口,离俘虏堆足有百步远。

一千县兵绝大多数被俘,准确来说是放弃抵抗。

他们大多已经拉到虚脱,有的吐到胆汁都出来了,大冷天的躺在地上,眼里无光。

偶尔有几个体格壮实、抗药性强的,也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缩成一团动弹不得。

肚子排空了,浑身冰凉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省了。

"终于结束了!"陆沉站在树下,双手抱胸,一脸荒唐。

他转头看向宋平生。

"老宋,你怎么看?"

宋平生把围脖往上拉了拉:"少寨主运筹帷幄——"

"打住。"陆沉伸手制止了他。

这场仗没法吹。

谁信一千个被下了泻药的县兵被山贼不费一人一卒给活捉了?

众人看向孙大保的眼神都有些敬畏了,看得孙大保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问题来了,俘虏怎么办?

"这帮人……谁来看管?"

陆沉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聚在上风口的各队人马同时后退了一步。

赵幼虎第一个举手:"大哥,白马义从负责先锋冲阵,看管俘虏这种活不适合我们。"

卫阿恭紧跟着:"俺跟二哥也一样"

铁牛闷头不语,只是默默把自己藏到了护卫队里。

"行了行了。"陆沉额头冒汗。

五百号人,没有一个自愿站出来的,所有人都在回避他的视线。

"抽签。"

陆沉拍了板。"各队出一根签,谁抽到谁留下看管。"

宋平生麻溜地削了几根竹签,做了标记,摆在一块儿用布蒙上。

赵幼虎先抽。

他把手伸进去,最后犹犹豫豫抽出一根。

打开布一看。安全。

赵幼虎如释重负,那表情里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卫阿恭第二个抽。

他闭着眼一把薅了一根出来。

也安全。

"嘿!"卫阿恭高兴得傻笑。

轮到徐青青。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利落地伸手进去,两指一夹。

抽出来。

打开一看。

中了。

红昭教弟子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师姐……"

"不是……我们是女子啊!"一个十八岁的小师妹跺着脚,声音都变了调。

徐青青也有些绷不住了,她沉默了好一阵,把竹签折成两截,扔进雪地里。

"认了。"

"不过——"徐青青看向身后的师弟们。

"师弟辛苦你们,配合村里的人,先把这帮东西清洗干净。"

"啊?"

"一盆一盆浇,从河里提水来冲。冲不干净的,拖到河里直接涮。"

小师弟们脸都绿了。

"师姐,还是让我们上阵杀敌吧……"

徐青青一巴掌拍在最近那个脑袋上。"废话少说,干活。"

孙大保带着村民上前帮忙,毕竟始作俑者就是他。

陆沉松了口气,清水村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但他的心还吊着。

往太平县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身旁的队伍。

他本想趁这个档口开口劝大家见好就收,打赢了就散伙——

"陆沉!"徐青青安排完看管俘虏的事,快步走到陆沉马前,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

"大师姐传了消息来。"徐青青拧着眉说道。"王守业那老匹夫出兵之后,就派人封锁了悦来阁。

大师姐和阁中姐妹全部被困在县里,周围有衙役看守。

那县令放了话,先拿下黑风寨,再跟悦来阁算账。

王腾他们逃回去了,恐怕会对大师姐泄愤。"

陆沉攥缰绳的手紧了紧。

梦娘。

他脑子里浮出那个总是轻声细语、替他整理衣襟的大姐姐。

梦娘也不能不救。

陆沉低头盘算了一阵。

太平县已经没多少人守县城,纵使王腾和郭得胜跑回去了,也组织不起什么像样的抵抗。

县城里顶多剩些衙役和临时征召的民壮,战斗力有限。

况且也不用硬攻。

陆沉瞟了一眼徐青青,这恶婆娘爬城墙得心应手!

于是他下令道:"时间紧迫,救梦娘要紧,先往县城方向走,天黑之前到城外扎住,入夜行动。"

他拨转马头,对后面的赵幼虎和卫阿恭招了招手。

"走!去太平县。"

"好!"赵幼虎眼睛一亮,翻身上马。

他打算去救了人就撤。最好能趁着县城混乱的时机跑路。

黑风寨几百人重新集结,减去徐青青留在清水村看管俘虏的那部分人,队伍沿着官道稳步推进,朝太平县城方向行去。

身后的清水村方向,隐约传来徐青青师弟们此起彼伏的哀嚎——

"师姐!我洗不下去了!这些人味儿钻到骨头里了!"

徐青青也听见了,攥紧手中的缰绳,装作没听见不敢回头。

前路漫漫,太平县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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