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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假扮


时间退回五万大军开拔的那天早晨,不见了踪影的节度使大公子郑昀还不为人所知。

福顺两腿直哆嗦,衣领子都被冷汗沤透了。

他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身后那顶蓝顶小轿,眼神里满是害怕。

轿子前头,一个年轻轿夫压着嗓门,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别耍花样,若敢乱说,你必死在我等前面!”

福顺苦着脸,一脸苦笑地缩了缩脖子:“哪敢啊各位......好汉,我现在跟你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呐。我这就算出卖你们,我也得跟着掉脑袋呐!”

轿夫没接话,只用眼神瞪了他一下以示警告。

大门口,两个佩刀护卫瞧见来人。

他们自然是认识福顺,迎了上来,脸上充满了巴结之意。

“哎哟,福顺哥,这么早从哪回来了?这是……”

这名府门护卫眼神飘向那轿子。

福顺赶紧挺直了腰板,装出平时跟着郑昀作威作福的模样,只是声音还有点抖。

“兄弟别看了,这公子可在里面,他昨夜偶感风寒,吹不得风。

怎么,你们这几个还要让公子下轿查验查验?”

护卫赶紧摆手,冲着轿子拱手道:“不敢不敢。公子既然贵体抱恙,赶紧回府歇息。”

抬杆一压一晃,轿子过了府门。

一路绕过前院,来到郑昀的小院。院外还有一道护卫把守,不过对福顺也不盘问,直接放行进入。

轿子落地,轿帘掀开一条缝,传出个冷冽的女声:“去把铁牛叫来。”

轿夫朝福顺使了个眼色。

福顺赶紧出门,招呼门口的护卫。

“去趟亲卫营。让陈铁牛过来,公子要他贴身保护。”

没多大功夫,铁牛就到了,他用冷水冲洗了好几遍,才把自己身上的馊味儿洗掉。

徐青青从轿中出来,此行换了一身男士长袍,带了个幞头,一身女扮男装打扮。

铁牛瞪着眼睛认出是徐青青,赶紧走上前。

“徐姑娘你怎么来了,我哥呢?”铁牛上来就找陆沉。

徐青青见此地并非闲聊之地,阻止他道:“别管你哥了。现在没工夫说这些,你先跟我们出府。”

“出府?”铁牛闻了闻自己身上,有些的害怕的问:“昨夜我哥说让我......”

话还没说完,院外长廊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随即一个沉稳的声音隔着墙传了进来:“昀公子在吗?”

守在院外的护卫应声:“周大人。公子刚回来呢。”

院子里,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样。

福顺连滚带爬凑到徐青青一旁,压得极低的声音透着绝望。

“女女女......女侠,完了。是周傀!节度使大人的心腹幕僚!咱们怎么办啊?”

徐青青反应极快,眼珠一转,抬手一指郑昀那间屋:“你们留在这,我扮作郑昀。”

说罢,她提起长袍的下摆,三两步钻进正屋,反手扣上了门。

就在门缝合上的一刹那,周傀迈过院门槛,一脚踏进了院子。

周傀一进院,先看到福顺,皱了皱眉,这人他倒是有印象,平日里跟在郑昀身边的小厮。

然后他视线一转,看到铁牛这个高得像座铁塔似的亲卫杵在院中央。

再一旁,是一顶蓝布小轿和两个低眉顺眼的轿夫。

周傀皱起眉起了疑心。

“公子可在?”

那年轻轿夫低着头,他眼神锐利地锁定福顺。

福顺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迎上去:“周大人,公子在屋内歇着呢。”

周傀不搭理他,迈步便往正屋走。

福顺扑通一声扑过去,张开两臂挡在门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哎哟,周大人,您不能进去。”

周傀停下脚步,冷眼看他。“为何?”

福顺咽了口唾沫:“这,这……公子染了风寒,已经歇息了,而且进去可别传染给您。”

周傀本就看不上郑昀,节度使的心腹都心知肚明,这位公子背地里做下的勾当。

今日节度使率大军出征,按理说郑昀无论身为人子还是作为守城主将,再怎么也得在城头相送。

这倒好,连个人影都没有,还染了风寒回来。

“大人走前千叮万嘱,让公子好生待在府内,怎的就染上风寒了?”

周傀冷声质问小厮,怒目瞪视,吓的小厮不敢说话。

“周大人。”

屋内,一个极其沙哑、透着虚浮无力的男声慢悠悠传了出来。

周傀转身看向房门,那声音带点刚睡醒的不耐烦,外加扯着嗓子的干哑。

“您找我何事?”

周傀压下心里的鄙夷,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昀公子。既然染了风寒,可需下官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过来?”

“不用了。”屋里的声音懒洋洋的,夹杂着两声咳嗽。

“多谢周大人好意。福顺已经把药备好了。您还有守城之则,不必在我这浪费时间。”

周上次赵勇兵败,赵勇作为大人心腹爱将没受牵连,但他既没冯闰年让大人信任,也不受将领们待见。

节度使亲率大军攻打太平县之时,自己也如这次一般,被留下来辅佐郑昀,同样是这公子在外饮酒作乐,全权事情丢给了自己。

再次听到这般作态,他心里不满也不敢言说。

“既如此,公子且好生休养。”

周傀沉声问道:“下官过来,是奉大人之命的,看管府城。特来询问公子,这城防安排上,可有何指教?”

屋里冷哼了一声:“我这几日连床都下不去。你要怎么安排,自行定夺就行。不用问我。”

周傀暗暗翻了个白眼。“是。另外,为保府城万全,下官已调亲卫营驻守节度使府外。

大人归来之前,望公子不要单独外出。若真有要事出门,还请务必差人知会下官一声。”

隔着门板,里头静了好几息。

“好。我知道了。”

周傀不再废话,他转身时,又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两个轿夫。

这两人始终低着头,弯腰驼背,很是恭敬卑微。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福顺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铁牛一把将他提溜起来。

正屋的门拉开。徐青青拍了拍衣袖走出来。

铁牛凑上去:“咱们现在还走不?”

“走不了了,没想到,这周傀恰好来此。现在我们再一起出去,也躲不过他了。”

她随即又看向自己的两个师弟,说道:“你们两个是轿夫,先离开节度使府。应该不会有人为难。我们先留在这,在隔壁街市口只个摊送消息。”

两个师弟抱拳行礼:“嗯,我们出门就去准备,师姐千万当心。”

临走时,年轻师弟走到福顺跟前,用眼神警告一番。

轿夫走后。三人进了屋。

徐青青坐下,问福顺郑昀的情况:“郑昀他娘呢?平时会不会有什么熟悉的人会来此院?”

若是来的人多,这伪装就有些难了。

福顺连连摆手,如实交代:“女侠有所不知。大夫人生下公子就撒手人寰了。

节度使大人后来是纳了几房妾室有几位庶出的小公子,可咱们公子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那几位妾室可不敢造次,节度使大人最不喜这些人僭越。她们平时避着公子还来不及,哪敢主动往这凑。

除了节度使大人,还有就是几位心腹大人,这院子平日也不会再有人进来了。”

徐青青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只在这待上几日倒也不会出意外,后面再找机会出去便是了。

接下来的几天。

整个节度使府平静得出奇。

周傀每日在节度使前府忙着调度城中的大小事宜,偶尔过问下公子有无外出,听一直没有出门,倒是放心下来。

铁牛则每日则以公子护卫之名,跟着福顺出了府院。

以郑昀买些糕点、买件衣裳的名义,两人满城转悠,顺道去接头点,和外头的红缨弟子交换消息。

几日都并没出现什么新消息,直到第六日一早。

铁牛盯住福顺一起回了院子。

“给。”铁牛把纸条递给徐青青,“给你的。说情况十万火急。”

徐青青摊开纸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是跟在陆沉身边的陈七写给他的。

她一愣,走到一边。

陆沉要他们想尽一切办法,里应外合,接应诸葛无名奇袭攻取江州府城。

徐青青看完立马烧了纸条,转头盯着福顺。

“福顺。你家主子平时怎么调动这府城的兵马?”

福顺摇了摇头。

“女侠,这你可太高看小的我了,我也就是陪公子出去玩......作乐的。

公子平日里也不会跟我这下人提及如此机要之事,平时连前衙的节度院都进不去,哪懂这些啊。”

徐青青眉头紧皱。调不动兵,怎么接应城外的诸葛无名?光靠他们三个,去抢夺城门无异于找死。

她当机立断,取过笔墨,刷刷写下一行字。

“铁牛,你现在跟着他出去,把这字条交给刚才你接头的人。”

铁牛应了一声,揪着福顺的后领子出了门。

第七日。

消息终于传了回来。

红缨那边连夜给郑昀加了点强度,便说出城中军队调度的关键。

郑三震出征前,为防万一,都会留了一块调兵令牌。

有了令牌,就直接接管城防大权。

问题是,这块令牌平日里放在前衙节度院的书房里,门外日夜有重兵把守。

按规矩,只有在重大变故之下,周傀和郑昀两人有资格进入。

徐青青把字条烧掉。

“夜里我去探一探。”

......

而与此同时,青阳与参苍县之间,连绵十几里的山里之中。

古木参天,枝叶将天光遮蔽得严严实实。

这片罕无人迹的山林里,正藏着三千黑风军、五百连弩兵和唐小鱼手底下的两千红巾军。

连日急行军,队伍井然有序,没生一点火光,没出任何动静,一切保持着沉默。

诸葛无名坐在一截倒伏的枯木上,他手里拿着一段树枝,正在泥地上画着参苍县周边的地形图。

就在此时,外围哨兵领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来人衣服划得全是口子,脸上带着好几道血痕。

“诸葛先生。”宋九强撑着一口气,弯腰行礼。

诸葛无名扔了树枝,站起身。

“你是何人?”

“我是红缨弟子宋九,奉东家之命,要我务必将话带给先生。”

听到陆沉传话,唐小鱼也走了过来。

“主公有何要说与我的?”诸葛无名问道。

宋九喘匀了气说道:“东家原话。有一计可解参苍之围,奇袭江州!”

唐小鱼张大了嘴:“他疯了?那可是州府,我们这五千人去打江州?”

诸葛无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问道:“主公还说了什么?”

宋九将陆沉给陈七交代给徐青青的也说了一遍。

诸葛无名背着手,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地上的那幅简易地图。

突然,他放声大笑,惊飞了树冠上的两只飞鸟。

“妙!妙绝!”

诸葛无名激动地来回踱步,手指连连点着地上的泥痕。

“我先前一直参不透,主公为何在城破之际不随军撤退,反而孤身一人犯险,前往郑三震的江州府!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主公早料到郑三震会率五万大军倾巢而出,主公以身为饵,深入敌营,故意在郑三震眼皮子底下寻找破敌良机!为的就是等此良机!”

诸葛无名羽扇猛摇,越说越觉得奇袭江州此计可行。

“五万大军在外,江州府必然空虚。主公定然是已在城中做下布置,甚至连那郑昀都抓在手里了,就等我们这支奇兵神兵天降!”

唐小鱼还是有些迟疑:“就凭我们这五千人,去打高墙深池的江州城?”

诸葛无名停下脚步,神色冷峻而狂热。

“参苍县血战数日,早已是强弩之末。

我们若此时赶去参苍,投入战场,不过是给郑三震的大军添点麻烦,于大局无补。”

“唯有主公此计,趁其后方空虚,直捣黄龙!

只要江州城头换上我们的黑旗,郑三震那五万大军就会变成无根之木,军心必散,这是盘死局里的唯一生路!”

诸葛无名望向南方参苍县的方向,隔着重重山峦,仿佛能听到那边惨烈的厮杀声。

“主公运筹帷幄,身入绝境以破局,我等安敢惜命!”

起身后,诸葛无名拔出腰间佩剑,斜指北方。

“传我之令!”

三千黑风军及五百连弩兵齐刷刷站直了身子,甲片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两千红巾军也握紧了兵器。

“全军折向北面。绕过参苍,直奔江州府!”

林中五千人马,如一条潜伏已久的黑蛇,悄无声息地向着江州城的方向飞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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